第(1/1)页 李谦盯着江辞的手机屏幕。 “你认识的野狗?”他干巴巴地问,“圈里的?” 江辞低头翻通讯录:“算是。” 李谦更慌了。 圈里所谓的“野狗”,要么糊穿地心,要么就是装的。拍几张抽烟照立个不羁人设,转头就上保姆车喝燕窝。 但曾帅不一样。 这个被拐后长大的修车工,身上得有洗不掉的油污,有土腥气,还得有底层窟窿越漏越大却笑得灿烂的韧劲儿。 “江辞,你先听我说。”李谦按住桌角,急切道,“曾帅不是阴狠反派,嘴硬心软的少爷,他得有底层的阳光,得能照亮雷泽宽。” 江辞抬起眼皮:“底层的阳光?导演,你这话听着像奶茶店新品。” 孙洲在旁边麻木接茬:“低糖,去冰,加苦难。” 刚正经起来的气氛,又被这两人一脚踹歪。 李谦顾不上贫嘴,把试镜照片往江辞面前一推: “你看这些,至少干净、清爽。曾帅后面要跟雷泽宽产生情感连接,不能一上来就让观众觉得危险防备。” 江辞随意扫了一眼。 照片里的男演员们,白衬衫、碎发,眼神清澈得像刚从校园偶像剧片场打好包送过来的。 “啪。” 江辞直接把册子合上:“他们不是曾帅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他们看着更像会修自拍杆,而不是修摩托。” 李谦差点背过气去。 孙洲默默捂脸,他早就知道,江辞这张嘴迟早能把文艺片导演气去拍商业片。 江辞懒得废话,直接拨通了电话。屏幕上跳出两个字:罗钰。 孙洲眼皮一跳。 他当然记得这位。 之前在《穿越时空的思念》剧组,被温念当提线木偶般操控,后来靠江辞一场戏点醒,硬生生把自己拔出泥坑。 可醒是醒了,圈里也最现实。 撕开虚伪面具后,换来的是资源停滞,无戏可拍。 电话响了很久。 久到李谦都开始盘算备用人选了,那边才终于接通。 “江辞?”声音低哑,带着些许防备,像刚从阴暗角落抬起头。 江辞开门见山:“我腿摔瘸了。” 罗钰:“……” 孙洲绝望闭眼。 来了,这该死的江氏反向摇人术。 “剧组穷得叮当响,男二缺人,会骑摩托吗?”江辞语气随意。 电话那头懵了两秒:“你给我打电话,就为了问我会不会骑车?” “主要是缺个苦力。”江辞靠回椅子上,“能吃盒饭,能沾机油,能忍导演发疯,最好摔了别先找替身。” 李谦在一旁急得直冒汗,拼命打手势让江辞赶紧吹一波艺术价值。 罗钰终于缓过神:“什么戏?角色呢?” “一个找孩子的电影。你演修车的。”江辞想了想,“戏份够你脏一阵子。” 罗钰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,带着点荒唐:“江辞,你找演员,一直这么像找搬家公司?” “搬家公司还能报价,我们这目前只能报销创可贴。”江辞瞥了一眼自己裹成粽子的腿,“还有无限量供应的破伤风。” 电话那头安静了。 罗钰收起笑意,沉声问:“你到底想让我演个什么样的人?” 江辞脸上的散漫收敛。 会议室里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风声。 “曾帅。” 江辞指骨轻敲桌面:“没有高光,没有漂亮出场,更不是男二号常见的救赎世界白月光。” “他满手油污,衣服永远洗不干净。别人车坏了才想起他,修好就嫌他身上味儿大。” “他不知道自己是谁,名字是别人给的,家是别人给的,连这条命都像是凑合借来的。” 李谦再也忍不住了,扑过来对着手机急道:“罗老师别误会!这角色很有生命力的,是用阳光治愈别人的好青年。” “导演,停。”江辞毫不客气地把手机拽远,“别听他的。” 李谦僵在原地。 “曾帅的阳光不是治愈。”江辞眼神微冷,“那是创伤后遗症。” “他笑,因为不笑会被扔下;他嘴甜,因为小时候讨喜能少挨打。他怕冷场,怕没人要,怕停下来发现这世上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地。” 电话那头,罗钰的呼吸骤然屏住。 “他不是小太阳。” “他是一条野狗。” 李谦愣住了。 他笔下的温暖滤镜,被江辞这一刀剖开了。 曾帅和雷泽宽,不是什么双向救赎,是两个残缺不全的灵魂在泥坑里硬磕。 电话那边久久没有回音。 江辞也不催,低头看着腿上的纱布。 这邀约听着就不像正经活儿,没钱没排面还遭罪,聪明人早就挂断拉黑了。 终于,罗钰哑着嗓子开口了:“你觉得我能演?” “不知道。”江辞答得痛快,“但你现在挺适合。” 昏暗的客厅里,罗钰静静坐在沙发上。 桌上堆着几本被敷衍退回的烂剧本。 这段日子,失去庇护的自由,空荡得让人心慌。 江辞的话毫无技巧,却将他那层虚假的外壳撕了个粉碎。 满身油污,野狗,不知道自己是谁。 罗钰的手指抚过桌角那本泛黄的《提线木偶》剧本,胸口有股火忽然烧了起来。 “片酬呢?”罗钰问得干脆。 李谦眼睛一亮,终于听到阳间的问题了! 江辞也很实诚:“不高。” 孙洲熟练补刀:“非常不高。” “但盒饭管饱。”江辞想了想,“虽然不一定热。” 罗钰没理会这茬,沉声定音:“定位发我,明天到。” 干净利落挂了电话。 江辞放下手机,冲李谦挑了下眉,搞定了。 李谦坐回椅子上,仍有些迟疑:“罗钰的脸太斯文了,演过那么多反派,观众会不会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拔刀杀人?” “那挺好,曾帅本来就不安全。”江辞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。 “我要的是底层,不是斯文败类!” “你要的是好演员,又不是查户口本。” 李谦被噎得哑口无言。 孙洲绝望地看向窗外的破摩托,语气幽怨:“一个草台班子男主,一个专演反派的男二,加一个随时把自己拍进急诊的导演……这配置,堪称内娱自爆卡车。” “别乱说,咱们没租卡车的预算。”江辞正色纠正。 李谦看着桌上的那堆精致清爽的试镜照片,忽然觉得无比遥远。他伸手将册子合上,推到一旁:“那就等他来。” 晚风顺着窗缝溜进来,带着泥路特有的土腥味。 李谦拿起笔,在那张布满红圈的新通告单男二号一栏,重重写下两个字:罗钰。 江辞拄起双拐,一瘸一拐地往外挪。 “你去哪儿?”孙洲赶紧上前扶。 “回去睡觉,明天野狗进组,草台班子得保持基本的礼貌。” “什么礼貌?” 江辞头也没回:“至少给人留一份热饭。” 李谦坐在桌前,听着门外走远的脚步声,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缓了片刻,轻轻笑了一声。 这一晚,《失孤》剧组没有鸡飞狗跳。 他们只是默默在明天的后勤表上,多添了一份盒饭。 留给即将到场的男二号,也留给曾帅。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