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郑保瑞瘫在折叠椅上,盯着监视器回放,一帧一帧地拖。 他把时间轴拉回到静电事故前的最后三秒。 画面里,江辞单手扣住林蔓后颈,五指收拢。 林蔓仰着脖子,眼角那滴泪顺着颧骨滑到耳根。两人的呼吸在镜头前混成白雾。 暖黄灯光勾出两具身体交错的轮廓。 郑保瑞按下暂停。 就是这一帧。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停了整整十秒。 “副导。”郑保瑞开口,声音沙得像砂纸刮铁皮。 “在!” “后期剪辑方案。”郑保瑞直起身, “镜头定格在这一帧。谢砚的手扣住孟晚后颈,两个人即将咬合的瞬间。” 他伸出食指,在监视器屏幕上用力点了一下。 “然后转黑场。” 副导演愣住:“直接切黑?” “对。”郑保瑞的眼睛亮了。 病态的亢奋重新爬上他苍白的脸。 “绝对的黑。什么都不给看。” 他从桌上抓起一支红色马克笔,直接在监视器的金属边框上写下两行字。 【黑场。3秒。】 【音效:远处一声闷雷+近距离布料撕裂。】 “观众听到声音,自己脑补。”郑保瑞咬着马克笔帽,“他们脑补出来的画面,比我拍出来的狠一万倍。” 副导演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闭上了。 他不得不承认——这招绝了。 越是什么都不给,观众越是疯。 人类最恐怖的器官从来不是眼睛,是大脑。 郑保瑞扔掉马克笔,一把抓起对讲机。 “过!” 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进奢华公寓的每一个角落。 嘶哑,疲惫,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。 “这场戏——杀青!” 全场静默了半秒。 紧接着,走廊里灯光组的脚手架上,同时爆发出一阵欢呼。 这场从傍晚六点开始的情欲大戏,终于结束了。 场务小妹蹲在墙角,声音颤抖地给男朋友发语音: “活着出来了……以后再也不接犯罪片剧组了……” 灯光师老王关掉最后一盏暖黄色地灯,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平层。 床单皱成一团,红酒渍干在地毯上。 像一个犯罪现场。 某种意义上,确实是。 化妆室。 林蔓瘫在椅子上。 镜子里那张脸惨不忍睹。 口红晕到了下巴,头发乱成一团。 林蔓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一动不动。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。 刚才,是不是真的想跟那个男人同归于尽? 不。 不可能。 那是角色的情绪残留。 是孟晚想,不是她林蔓想。 林蔓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。 来人穿着一件白底老头衫,灰色运动裤,脚上趿拉着人字拖。 头发还没干透,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。 十分钟前还是黑帮暴君的那张脸,此刻干净得像个大学生。 江辞路过林蔓的化妆台,步伐没停。 但他顺手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,“咔嗒”一声搁在林蔓面前。 一瓶绿油油的风油精。 “拍了一宿,提提神。” 江辞语气真诚,头也没回,径直走向自己那张化妆椅坐下,拿起卸妆棉开始擦脸。 林蔓低头看着那瓶风油精。 绿色的,三块钱一瓶的那种。 标签上印着一只大公鸡。 林蔓盯着那只公鸡,盯了整整五秒。 她的视线缓缓抬起,透过镜子看向正在卸妆的江辞。 那张脸干净,冷淡,甚至还带着点困意。 仿佛刚才把她按在床上、俯身逼近时那双嗜血的眼睛,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。 拿风油精当社交礼物的怪物。 三个画面在林蔓脑子里走马灯一样交替播放,搅成一团浆糊。 她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狠话找回场子。 但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 不是不敢。 是不知道该用哪个版本的江辞来组织语言。 “红姐。” 林蔓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 经纪人红姐立刻凑过来。 林蔓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狼狈的脸,眼眶突然红了。 一种被反复横跳折磨到极限后的精神崩溃。 “帮我传个话出去。”林蔓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。 “以后所有找上门的剧本,只要有床戏——” 她深吸一口气。 “给座金山我也不接。” 红姐愣了一下:“蔓蔓,你冷静——” “我很冷静。”林蔓的指甲掐进掌心,“我现在对男人有心理阴影。严重的那种。” 红姐沉默了三秒,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另一头安静卸妆的江辞。 那个男人正用棉签仔细清理耳后的红酒渍,动作一丝不苟。 红姐叹了口气。 她在娱乐圈混了二十年,见过无数男人毁掉女明星的心理防线。 有的靠渣,有的靠帅,有的靠钱。 但靠防静电喷雾和风油精的,她是头一回见。 另一头。 江辞的耳朵动了一下。 他放下棉签,转过椅子,看向林蔓。 “林老师。” 林蔓的肩膀绷紧了。 “你这个症状我之前在一本中医典籍上看到过。”江辞的语气极其严肃,表情极其诚恳。 “恐男,伴随打嗝和膈肌痉挛。典型的肝郁气滞,内分泌失调。” 林蔓的指甲直接掐破了掌心的皮。 江辞继续,毫无察觉:“建议你平时少穿吊带,注意保暖。” 他顿了顿,补上最后一刀。 “多喝热水。” 化妆室的空气凝固了。 林蔓的胸口剧烈起伏。 她憋着一口气,脸涨成猪肝色。 那双凤眼里的情绪已经复杂到无法用任何人类语言形容。 但她看着江辞那张一脸关切的表情。 真诚。 不是装的。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帮忙。 林蔓发现,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角度来发火。 因为对方没有任何恶意。 这种拿你毫无办法的憋屈感,比被按在床上还让人窒息。 “江辞。”林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 “嗯?” “你离我远点。” “好的。注意保暖。” 就在这时,化妆室的门被大力推开。 彭绍峰的大嗓门比他的人先到三秒。 “辞哥!杀青大吉!来来来,我特意给你留的!” 彭绍峰端着一个不锈钢大碗,兴冲冲地大步走进来。 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浓稠液体,白花花的东西在汤汁里上下浮沉。 猪脑莲子汤。 楚虹特制版。 那股子腥气混着苦涩的朱砂味,在化妆室密闭的空间里炸开。 林蔓的鼻腔被精准命中。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色。 “呕——” 林蔓一把捂住嘴,高跟鞋都顾不上穿,赤脚冲向了洗手间。 门“砰”地关上。 里面传出剧烈的干呕声。 彭绍峰端着碗,停在原地,一脸茫然。 他转头看向江辞。 江辞也看着他。 两个男人对视三秒。 “她怎么了?”彭绍峰不解。 江辞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金丝眼镜,给出了专业判断。 “内分泌失调。” 他拿起那瓶没人碰的风油精,拧开盖子,放在自己鼻子底下闻了一口。 “严重的那种。”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