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大银幕上,电影最后的高潮幕正式拉开。 金碧辉煌的颁奖典礼大厅。 繁复的水晶吊灯投下刺目的强光。 顾淮客串的顶级流量大明星登场。 他身穿一袭剪裁完美的黑色定制燕尾服,步频恒定,脊背挺直。 台下群演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 他走到舞台中央,单手扶住立式麦克风,表情淡漠。 礼仪小姐双手递上烫金信封。 顾淮单手接过信封。 他挑开封口,抽出内里的名信卡片。 目光落在卡片上,那里印着“最佳新人奖:陈三”。 他的眉头收紧一瞬,随即舒展。他没有念出那两个字。 他抬起头,对着麦克风,声音温润得体:“恭喜……这位朋友。” 放映厅内,全场观众的呼吸停滞了。 他们原本挺直腰板,期待着江辞和顾淮这两位华语影坛演技天花板的狂飙对决。 他们预想过刁难,预想过嘲讽,预想过激烈的言语交锋。 但顾淮给出的,是彻头彻尾的无视。 这种剥离了情绪的冷处理,直接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软肋。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最残忍的抹杀——你连让我叫出名字的资格都没有。 大银幕画面切转。 镜头给到观众席最后一排最偏僻的角落。 陈三坐在那里。 他穿着那身自己用电熨斗反复烫平的廉价西装,肩膀处依旧空荡荡的。 听到台上那句“这位朋友”, 陈三愣住了。他撑着座椅扶手,缓慢站起身。 他顺着过道往前走。 脚步虚浮,左脚绊了右脚,跌跌撞撞地走上领奖台。 这十米的路程,他走出了跋山涉水的艰难。 他走到距离顾淮三米远的地方停下。 不敢再靠近。 弯下腰,双手紧贴裤缝。 他在向这座奖杯致敬,也在向这个代表着权威的大明星低头。 直起腰后,顾淮伸出了右手。 手悬在半空。 陈三看着那只手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 他慌了。 他把双手死死贴在廉价的西装裤腿上。 用力反复地上下摩擦。 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 他试图擦掉掌心常年搬运道具留下的老茧,试图擦掉那个破旧出租屋沾染的尘土。 摩擦完毕,他才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,去求那一个礼节性的握手。 顾淮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 他将手伸过去。 指尖在陈三那只粗糙的手掌边缘轻轻触碰。 一触即分。 收回手的同时,顾淮顺势低头,用左手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右侧西装袖口上的那枚钻石袖扣。 这个动作极其迅速。连贯流畅。 这是无声的阶层绞杀。 一边是顾淮的从容体面,燕尾服一尘不染,举手投足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。 另一边是陈三的局促不安,廉价西装起球的领口暴露无遗, 他的每一次眨眼都写满了底层蝼蚁的受宠若惊。 两者同处一个画框。 一边是资本与资源的集合体,另一边是底层劳动力最粗糙的皮囊。 这种不被当作人看的窒息感,硬生生顶到了观众的嗓子眼。 顾淮从礼仪小姐的托盘里拿起那个镀金的塑料奖杯,随意地递给陈三。 陈三双手接住,抱在胸前。 顾淮看着他。嘴唇微动。 没有声音传出。 大银幕上,镜头给了顾淮唇部一个极致的特写。 他做出了两个字的口型:加油。 做完这个口型,顾淮转身。 毫不留恋,干脆利落。 他迈着和上台时一样优雅的步伐,向舞台侧方走去。 惨白的聚光灯从上方直射而下。 将陈三独自留在舞台中央。 他怀里抱着那个塑料奖杯。 他看着顾淮远去的背影,形单影只。 那个金色的奖杯映出他局促的脸,显得滑稽无比。 影院里安静极了。 前排那个精神小伙忘记了捡起洒落在地的爆米花。 银幕上,陈三的身体开始发抖。从紧缩的肩膀,蔓延到全身的肌肉。 他踏前一步。双手死死握住立式麦克风的金属支架。 他仰起头,脖颈处青筋暴突。 “我叫陈三!” 他对着顾淮即将消失的背影大吼出声。 声音沙哑裂帛,在颁奖厅内回荡。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宣告,这是对整个傲慢世界的宣战。 顾淮的脚步在舞台边缘阴影处停下。 他没有转身。他只是微微侧头。 迎着侧方的微弱光线,他给出了一个极其标准、能够精确测量角度的营业微笑。 只停留了半秒。 他迈入黑暗,彻底离场。 “草!” 影厅内,前排那个精神小伙将手里的空爆米花桶砸在地上。 这一声国骂,点燃了火药桶。 放映厅内爆发出对大明星角色的怒骂声。 “这混蛋太欺负人了!” “凭什么连名字都不给念!有钱了不起啊!” 老梁坐在后排,看着周围那些双眼通红、咬牙切齿的观众。 大批职场社畜观众在此刻彻底破防。 影厅左侧,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扯松了领带。 他眼底充满血丝。 昨天在公司的汇报会上,他的直属上司就是用这种口型和眼神, 当着全公司高管的面,无视了他熬了三个通宵的方案。 右侧,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把脸埋在手心里痛哭。 她在这座城市拼命打拼,每天加班到凌晨,只为得到主管的一句认可。 换来的永远是那句冰冷的“这位同事,你的数据报表放桌上就行”。 顾淮的无视撕开了社畜们努力维持的体面。他们代入了陈三的屈辱。 老梁翻开笔记本,笔尖落在纸上。 他知道这部电影稳了。 票房会迎来最疯狂的井喷。 但大银幕上的陈三还没有下台。 他抓着麦克风支架。胸膛剧烈起伏。 全场的谩骂声渐渐平息,所有人屏住呼吸,紧盯银幕。 陈三看着台下那些模糊的人影,他接下来的台词, 将决定这部电影最终的思想高度。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