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巷弄里,死寂无声。 江辞那一掌,并未拍实。 掌风却如实质。 “音响组!把后期给老子拉满!我要山崩地裂的效果!” 姜闻在监视器后压着嗓子低吼,青筋在脖子上暴起。 镜头里,鬼爪陈那身黑色的寿衣被掌风压得紧贴在身上。 他没有去看江辞那只停在额前三寸的“护生爪”, 一双浑浊的老眼,直勾勾地穿透了江辞的身体,望向了后方。 那里是凉茶铺的废墟。 废墟之上,是龙伯那个歪歪扭扭的灵位牌。 幻觉,出现了。 鬼爪陈看见,那个总爱唠叨的矮胖老头, 正端着一碗浑浊的凉茶,咧着没牙的嘴冲他笑。 那笑容里,没有恨,没有怨。 只有一句他听了几十年的话:“老陈,天热,喝碗茶,下下火。” 火…… 烧了一辈子的火,在这一刻,熄了。 “噗通。” 鬼爪陈双膝一软,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水里。 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,看着那个虚无的龙伯。 “红船……没绝种……” 话音落下。 鬼爪陈头一歪,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。 寿衣,终究是给他自己穿的。 江辞缓缓收回手。 他低头,看着倒在脚下的鬼爪陈。 转身,踉跄着走回废墟。 在满地狼藉中,他捡起了那个被撕成两半、只剩下骨架的狮头。 江辞高高举起那残破的骨架,对着空无一人的长街。 “姜导!”摄影师老赵嘶吼,“没光了!全黑了!” “熄灯!!”姜闻的声音透过对讲机,“留一束追光!只打他一个人!” “啪!” 整个片场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。 唯一的一束冷白追光,从高处打下, 像一道天梯,笼罩住废墟上的那个红色身影。 在那道光里。 江辞动了。 他拖着那条“断腿”,跳起了最后一段狮舞。 他跳的不是舞。 是阿杰的一生。 是这条巷子里,所有无名之辈的挣扎与呐喊。 舞步越来越慢,越来越缓。 最后,江辞单膝跪地,将那残破的狮头骨架护在胸前, 高高昂起头颅,望向那束光的来处。 动作,定格。 监视器后,姜闻死死咬着自己的拳头, 肩膀剧烈地颤抖。 他想喊,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 足足过了半分钟。 “咔——!!!!!” 一声咆哮。 随着这声“咔”, 姜闻向后一仰,整个人脱力地瘫倒在了导演椅上。 而场中,那尊“雕像”,也仿佛被剪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,轰然倒下。 片场陷入了长达五分钟的死寂。 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庆祝。 紧接着。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,压抑的、细碎的抽泣声,开始在各个角落响起。 几个跟着姜闻拍了十年硬汉片的糙汉子武行, 正蹲在墙角,用沾满泥浆的袖子胡乱抹着眼泪。 “呜……阿杰……我的阿杰……” 还未出戏的林小满第一个冲了上去。 扑到江辞身边,不顾他满身的血污和泥水,死死地抱住了他。 “阿杰……结束了……我们回家……” 女孩的哭声带着一种破碎的真实感, 将江辞那缕飘荡在外的神魂, 一点点拽回了这具疲惫不堪的躯壳里。 江辞的眼珠动了动,终于聚焦在了林小小哭花的脸上。 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。 “盒饭……还有吗?” …… 《醒狮》杀青宴设在影视城附近最大的一家大排档。 姜闻包了场。 江辞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但脸上的伤妆还没卸干净, 眼角的血丝也未褪去,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带着几分未出戏的破碎感。 他没怎么说话,一个人坐在角落,闷头灌着啤酒。 一瓶,两瓶,三瓶…… 就在孙洲担心他要酒精中毒的时候,江辞突然站了起来。 他端着酒杯,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武行兄弟那一桌。 “哐当!” 江辞对着那群还在偷偷看他的壮汉,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标准鞠躬。 “各位大哥,弟弟这几天入戏太深,下手没个轻重,” “要是有得罪的地方,我先干为敬,给哥哥们赔罪了!” 说完,一整杯啤酒,仰头就干了。 那帮刚才还觉得他身上有股“生人勿近”杀气的武行们,全愣住了。 尤其是那个被他用“虎爪”锁喉的兄弟,更是受宠若惊,连忙站起来扶他: “江老师,您这是干嘛!拍戏嘛,我们都懂!您那都是为艺术献身!” “对对对!我们皮糙肉厚,没事儿!” 江辞摆了摆手,打了个酒嗝,眼神依旧带着点戏里的迷离,但说出来的话,却开始不对劲了。 “不行,该赔罪就得赔罪。” 江辞认真地看着那位被他锁喉的武行大哥,语重心长地开口: “大哥,你以后得多吃点五谷杂粮。” 武行大哥一愣:“啊?为啥?” “固本培元,增强咽喉部肌肉的抗击打能力。” 江辞一脸严肃地分析, “尤其是小米,养胃,胃气足,则中气足。” “中气足了,下次我再锁,您就能多撑两秒,给摄影师一个完美的特写镜头。” 全场:“……” 那个在雨夜被他一脚踢断道具棍的武行也凑了过来:“江老师,那我呢?我该吃点啥?” 江辞上下打量了他一下,沉吟片刻。 “你得补钙。” “多喝骨头汤,尤其是猪筒骨,以形补形。” “你的胫骨硬度上去了,下次我再踢,断的就是我的腿了。” “不然每次都断您的棍,多没劲。” 一桌子肌肉猛男,看着眼前这个正经科普养生知识的“破碎感影帝”, 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。 这……这画风是不是有什么大病? 姜闻端着酒杯走过来,听到这话,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把酒洒了。 他看着江辞那双逐渐恢复清澈, 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。 “他妈的,老子的狮王……一顿饭的功夫,直接降级成丐帮要饭的了?” 江辞没理他,目光已经被桌子中央那盘油光锃亮的烤鸡腿给死死锁定了。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用那只还缠着纱布的手,抓起最大的一只。 “都别动!” 江辞护着鸡腿,警惕地看着众人,嘴里含糊不清地宣布。 “这个,是我拿命换来的!”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