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鬼爪陈的话,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。 然而。 江辞看着那根甘蔗,原本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的瞳孔, 突然缩了一下。 “那个……” 江辞开口了。 刚才那股要杀人的嘶哑嗓音还在, 但这语气,怎么听怎么不对劲。 他拖着那条在戏里“断掉”的右腿,左腿一蹬地。 单腿蹦跶了一下,往前窜了一米。 这动作太滑稽了。 江辞伸出血淋淋的手,指了指鬼爪陈手里那半截甘蔗。 “陈爷,这甘蔗……甜吗?” 全场死寂。 托尼坐在泥坑里, 他刚才还在后怕这疯子会杀了他, 结果这疯子转头就惦记上了吃的? 鬼爪陈嚼甘蔗的动作也僵住了。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那股足以吓哭小孩的杀气, 咔嚓一声,裂开了一道缝。 “噗……” 鬼爪陈没绷住。 他一口吐掉嘴里的甘蔗渣, 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血污、眼神却直勾勾盯着甘蔗的后生。 “你小子……”鬼爪陈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老脸, 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。 一个带着几分欣赏的笑。 “甜!甜得掉牙!” 鬼爪陈手腕一抖。 “啪!” 那根手腕粗的黑皮甘蔗,直接被他震断了一截。 随手一抛。 甘蔗落向江辞。 江辞左手一抄,稳稳接住。 也不管手上沾没沾泥, 直接送到嘴边,“咔嚓”就是一口。 那牙口,好得让刚才被咬的托尼后背发凉。 “嗯……这劲儿大,有点塞牙。” 江辞一边嚼着,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, “不过汁水足,解渴。” “哈哈哈哈!” 鬼爪陈仰天大笑。 “好!好一个解渴!” 鬼爪陈指着江辞,转头看向监视器后的姜闻: “姜导,这小子是天生吃这碗饭的疯子!这股子没心没肺的劲儿,像极了当年的我!” 监视器后。 姜闻手里的烟灰掉了一裤裆,但他完全没感觉。 他死死盯着屏幕。 画面里,一老一少。 一个穿着破背心的大爷,一个浑身血红狮子服的青年。 两人就在这满地狼藉的背景里,旁若无人地啃起了甘蔗。 “这特么才叫戏……”姜闻喃喃自语,眼底的狂热简直要溢出来, “这就是生活!再牛逼的英雄,打完架也得口渴,也得吃东西!” “卡——!!!” 随着这一声令下,紧绷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剧组,终于瘫软下来。 “快!医务组!给江老师处理伤口!” “盒饭呢?怎么还没到?饿死这帮牲口了!” 场务的吆喝声让片场重新活了过来。 江辞一屁股坐在那张竹床上, 右腿直挺挺地伸着,毫无知觉地耷拉在床沿边。 江辞还在跟那节甘蔗较劲, 一边吐渣一边吐槽: “这甘蔗筋太多了,回头让场务买点水果玉米,那玩意儿软乎。” 正说着。 鬼爪陈走了过来。 他脱了那件老头背心,露出一身精瘦肌肉。 “手伸出来。”鬼爪陈拉过把椅子坐下。 江辞乖乖伸出左手。 鬼爪陈捏住江辞的手指,也没见怎么用力,就是顺着关节一捋。 “咔吧、咔吧。” 几声脆响。 “刚才用力过猛,筋错位了。”鬼爪陈淡淡地说,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。 在几盏聚光灯下,那只手发生了一幕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变化。 只见鬼爪陈的手指忽然放松,软绵绵地反向弯曲, 紧接着肌肉瞬间绷紧,五指成钩。 “这叫缩骨劲。” 鬼爪陈看着江辞, “刚才你那几下子,形有了,但意还差点。” 江辞看得眼睛发直。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:【动作捕捉中……解析进度30%……】 “陈爷,教我。”江辞把甘蔗一扔,也不管手疼不疼了,满脸求知欲。 “教个屁!” 姜闻的大嗓门插了进来。 这位大导演手里端着个不锈钢饭盆, 一脸不爽地走过来:“先吃饭!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打!下一场可是重头戏!” 一听到“吃饭”两个字,江辞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。 “今天什么菜?” “红烧肉,还有油焖大虾。”场务在远处喊了一嗓子。 “扶我起来!” 江辞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一把推开孙洲, 单腿着地就要往领饭的地方蹦。 但这一下,出事了。 他的右腿就像是一根挂在身上的烂木头, 完全没有听从大脑的指挥。 重心失衡。 “噗通!” 江辞直接面朝下栽进了泥地里。 “江哥!” “江辞!” 这一下把全组人吓得魂飞魄散。 要知道,刚才那场戏可是没有任何护具的实战,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伤到了神经? 姜闻手里的饭盆都扔了,几个健步冲上去。 “怎么样?腿有知觉吗?”姜闻脸色煞白,这要是把主演给废了,他这戏也就别拍了。 江辞趴在地上,脸贴着泥水。 他眉头紧锁,表情痛苦,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折磨。 “江哥,你说话!别吓我!”孙洲急坏了。 江辞颤抖着伸出手,指着前方不远处。 那是正在分发盒饭的桌子。 “肉……” 江辞虚弱地开口,声音充满绝望: “那个武行大哥……把最后一块大肥肉给夹走了……那是我的……” 全场:“……” 姜闻那张满是胡茬的脸剧烈抽搐了几下,恨不得一脚踹死这货。 “给他拿!给他拿两盒!全是肥肉的那种!撑死他!”姜闻咆哮道。 …… 十分钟后。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片场外。 车门打开,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。 林晚戴着墨镜,踩着高跟鞋, 即使是在这乱糟糟的片场,依然带着一股女霸总的气场。 她是来看江辞的。 网上那张“雨夜爬行”的路透照,看得她心里直抽抽。 虽然知道江辞演戏拼,但拼到那个份上, 作为老板(兼债主,兼……咳咳),她还是坐不住了。 “林总,江老师在那边。”随行的助理指了指角落。 林晚顺着手指看去,然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。 只见那个角落里。 一个浑身是泥、头发像鸡窝、 脸上还带着血痂的男人,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。 他手里捧着两个叠在一起的盒饭,左手拿着筷子, 右手(因为受伤包扎成了哆啦A梦)不太灵活地护着饭盒。 他的面前,是一只流浪狗。 “去去去,这也是你能抢的?” 江辞用那只包着纱布的手, 试图赶走那只对他饭盒里的红烧肉虎视眈眈的狗。 “汪!”狗不服气。 “叫也没用,这是我拿腿换来的。” 江辞理直气壮, 迅速把一大块五花肉塞进嘴里。 林晚摘下墨镜,揉了揉眉心。 她突然开始怀疑人生。 这就是那个让全网粉丝哭得死去活来、被誉为“破碎感天花板”的影帝? 这分明就是个丐帮帮主好吗?! “林总……”助理小声问,“要过去吗?” “……拍张照。”林晚咬牙切齿,“留着以后当黑料,如果不听话就发出去。” 虽然这么说, 但林晚的目光落在江辞那条毫无知觉拖在地上的右腿时, 眼神还是忍不住软了一下。 这傻子。 …… “江辞,过来。” 姜闻吃完了饭,抹了一把嘴上的油,恢复了那种“片场暴君”的状态。 江辞最后一口饭咽下去,满足地打了个饱嗝。 孙洲赶紧跑过来,把他架到了监视器前。 “下一场,最终决战。” 姜闻指着剧本,眼神变得极其锐利, “原本的设计是直接打,但我刚才想了想,觉得差点意思。” “差点什么?”江辞问。 “仪式感。”姜闻说, “阿杰和鬼爪陈,这两人在动手前,得有点交代。”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。 他转头看了看那一半塌陷的凉茶铺废墟。 那里,曾是龙伯最喜欢坐着喝茶的地方。 “喝茶吧。” 江辞突然开口, “姜导,加一场戏。阿杰去废墟里,找出一只没碎的碗,倒一碗苦茶。” “喝了这碗茶,洗掉嘴里的血腥味,再送鬼爪陈上路。” 姜闻眼睛一亮。 “好!这个好!这叫先礼后兵,也叫断头茶!” 姜闻立刻拿起对讲机:“道具组!去废墟里埋一只破碗!要有烟火气的那种!快!” 就在这时,化妆间那边的帘子掀开了。 一股阴冷的风,似乎凭空刮了起来。 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武行们,下意识地闭上了嘴,往后退了两步。 鬼爪陈出来了。 他换下了那身邋遢的老头衫。 身穿一件寿衣。 也就是江湖人说的“送终服”。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