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“走!” 大银幕上,江河一声低吼。 他一把拽住雷钟的衣领,力道大得要把布料扯碎。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侧门。 导演姜闻在这里用了一种极其大胆的拍摄手法——手持长镜头跟拍。 没有稳定器。 摄影师扛着几十斤的机器,跟着演员一起狂奔。 画面剧烈晃动,甚至有些失焦。 但这恰恰营造出了一种真实感。 喘息声。 脚步声。 子弹击碎木板的炸裂声。 所有声音被混杂在一起,一下下砸在四号厅观众的太阳穴上。 “轰——!” 一颗流弹在两人脚边炸开。 气浪夹杂着碎石和木屑,狠狠拍在两人身上。 江河没有任何犹豫。 爆炸响起,他用后背护住了雷钟。 “噗。” 那是弹片划破皮肉的声音。 虽然穿着防弹衣,但这近距离的冲击力,依然让江河的五官扭曲。 他摔倒在泥水里,又在下一秒弹了起来。 “叔!这边!” 江河满脸是血,分不清是刚才喷溅的,还是自己的。 他拖着已经有些发懵的雷钟,冲进了那条通往后山的密道。 四号厅里。 前排那个吃爆米花的女生,正紧紧抓着同伴的手臂,指甲都掐进了肉里。 “他图什么啊……”女生带着哭腔,“警察都要来了,他为什么还要救这个毒贩?” 最后一排。 老赵紧盯着银幕上那个并不宽阔的背影。 “为了信任。” 老赵的声音沙哑, “只有在这个时候把命豁出去,察猜才会把他带进核心区,带进那个真正的死路。” “这小子……在用命赌。” 画面切转。 制毒工厂。 反应釜还在轰鸣,但这钢铁巨兽已变成了牢笼。 缉毒警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。 江河拖着雷钟,在迷宫般的管道间穿梭。 突然。 “咔嚓——” 头顶传来断裂声。 一根燃烧着的横梁,在爆炸的余波中失去了支撑,直直砸了下来。 电光石火间。 江河动了。 合身扑上,狠狠撞开了雷钟。 “砰!” 那根横梁,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江河的后背上。 隔着银幕,观众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脆响。 道具血包在重压下炸开。 “鲜血”染红了江河的后背。 “阿河!!!” 雷钟嘶吼着爬起来。 他看着那个被压在横梁下的年轻人, 那双杀人不眨眼的眼睛里,露出了惊恐。 江河还在挣扎。 他推着横梁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 “走……叔……快走……” 即便到了这一刻,他嘴里喊的,依然是让他走。 雷钟红了眼。 他冲过去,硬生生扛起那根横梁的一端,把江河拽了出来。 然后,他不顾一切地把江河扛在肩上。 转身就跑。 “我带你走!叔带你走!” 雷钟一边跑一边吼,“咱们去金三角!咱们去过好日子!谁也别想动我儿子!” 这一幕太讽刺了。 一个十恶不赦的毒枭,扛着一个想要他命的卧底,在枪林弹雨中上演着“父慈子孝”。 终于。 光亮出现在前方。 两人冲出了隧道。 然而,迎接他们的不是生路。 风。 很大的风。 前方是万丈悬崖,深不见底的峡谷下,怒江水奔腾咆哮。 后方,缉毒警黑色的身影已经封锁了所有退路。 死局。 这就是江河在地图上画好的那个终点。 雷钟把江河放下。 他看着面前的绝路,又回头看了看逼近的警察。 突然,他笑了。 笑得癫狂,笑得绝望。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。 拇指,悬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。 “来啊!” 雷钟对着特警怒吼,唾沫星子横飞, “都别过来!整个寨子地下我都埋了雷!不想一起死的就给我退后!” 特警们停下了脚步。 没有人敢赌一个疯子的理智。 就在这时。 意外发生了。 这不是剧本设计好的意外,而是拍摄现场真实的意外。 在那场戏的拍摄中,旁边一个用于制造氛围的爆破点,因为线路短路,提前引爆了。 “轰!” 气浪夹杂着土石,狠狠掀翻了离得最近的江辞。 大银幕上,观众清晰地看到。 江河整个人被气浪拍得飞了起来,重重摔在碎石地上。 “噗——” 一口鲜血,直接喷了出来。 那不是道具血浆。 那是内脏受到震荡后,真实的淤血。 江辞的脸色惨白如纸。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五官都在抽搐。 导演姜闻在监视器后并没有喊停。 因为他看到了江辞的目光。 那个眼神在说:别停。 江河在地上挣扎了两下,没能站起来。 他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。 雷钟愣了一下。 他以为这也是“戏”。 那种看到“儿子”受伤的悲痛,更加真实地爆发出来。 “阿河……” 雷钟张开双臂,背对着悬崖,神情透着病态的温柔。 “过来。” “既然走不了了,那就别走了。” “黄泉路上,叔也不孤单。” 风声呼啸。 吹得雷钟的衣摆猎猎作响。 四号厅里,一片寂静。 楚虹的手捂着嘴。 她在发抖。 作为母亲,她看出来了。 刚才那一口血,不是演的。 那是真的疼。 大银幕上。 江河动了。 他手撑着地,指甲抠进泥土里,一点一点,把自己撑了起来。 摇摇晃晃。 他抬起头。 脸上混杂着血污、泥土,还有那种濒死的苍白。 但他笑了。 卸下了千斤重担,看到了久违的阳光。 他把手伸向腰后。 雷钟以为他要拿什么信物,眼中的期待更甚。 然而。 拔出来的,是一把枪。 一把金色的格洛克。 江河双手握枪。 虽然身体还在因剧痛而颤抖,但那双手,稳如磐石。 黑洞洞的枪口。 稳稳地锁定了雷钟的眉心。 雷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 江河的背,慢慢挺直。 那层覆盖在他身上整整两年的、属于马仔的匪气, 在这一刻,被这山顶的风吹得干干净净。 他看着雷钟。 眼神里没有了所谓的“父子情深”,只剩下审判。 哪怕嘴角还在淌血,他的声音,依然字正腔圆,穿透了风声,穿透了大银幕。 “我是华国人民警察。” “警号,032855。” 最后一排。 “唰!” 那是布料摩擦的声音。 那群姜闻特邀的观众,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。 原本放松放在膝盖上的手,紧紧贴在了裤缝上。 那个警号。 是他们最熟悉的语言。 银幕上。 江河向前迈了一步。 枪口未动分毫。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,一字一顿地宣告: “察猜。” “你被捕了。” 一个卧底警察,在经历了九死一生、在烂泥里爬行了七百多个日夜后, 为自己找回名字的那一声呐喊。 雷钟的表情崩坏了。 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错愕、愤怒、不解,在他脸上扭曲。 他看着那个枪口。 又看了看江河那双清澈得可怕的眼睛。 “警察……” 雷钟呢喃着,随即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。 “你是警察?!” “你竟然是警察?!” …… …… “那你这两年叫我的每一声叔……都是在演戏?!” “你救我的每一次命……都是为了今天?!” 江河没有回答。 他的手在抖,那是生理极限的反应。 “砰。” 这是江辞心里的一声枪响。 也是四号厅里,所有人泪腺崩塌的声音。 楚虹再也忍不住了。 她看着银幕上那个挺直脊梁的儿子,眼泪决堤而出。 她记得这个警号。 032855。 那是江岩军的警号。 当年在那封没写完的家书旁边,就放着这枚警号的胸章。 原来。 你把它戴上了。 你真的,把它擦亮了。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