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大银幕上,光影斑驳。 “祝你生日快乐……祝你生日快乐……” 雷钟饰演的毒枭察猜,嘴里哼着跑调的旋律, 手里握着一把银质的餐刀,优雅地切开面前那个双层奶油蛋糕。 然而,伴随着这欢快旋律的,是一声声钝器击打肉体的闷响。 “砰!” “砰!” 画面切了一个全景。 就在这长桌的三米开外,两个打手正抡着钢管, 对着地上一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“血袋”疯狂殴打。 那是警方的线人,“钉子”。 这种极致的视听反差,硬生生楔进了四号厅每一个观众的耳膜里。 坐在江辞身边的楚虹,肩膀猛地一缩。 她不需要任何人解释。 作为一名资深的缉毒警家属,她太熟悉这种手段了。 这叫“杀鸡儆猴”。 “来,阿河。” 银幕上,察猜用刀尖挑起一块沾着鲜红草莓酱的蛋糕,递到了江河面前。 特写镜头推了上去。 江辞那张脸,哪怕是在IMAX的大银幕上放大几十倍,也找不到一丝表演痕迹。 他的瞳孔处于一种生理性的涣散状态,极度惊恐后的应激反应。 但他笑了。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,嘴角还要努力向上扯,扯动了脸上的伤口,渗出了血丝。 “谢……谢叔。” 江河伸出手,没敢去接那把刀, 而是直接把脸凑了过去,张大嘴,一口咬住了那块蛋糕。 廉价的植物奶油糊了他一脸,甚至沾到了鼻尖上。 有些滑稽。 却没人笑得出来。 前排那个原本还在嚼爆米花的女生,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。 因为音响里传来的吞咽声,太响了。 “咕咚。” 江河一边拼命地吞咽,一边还在用余光去瞥地上那个正在被殴打的战友。 那种想要呕吐却必须强行咽下去的生理反应,让他的眼球充血,红得吓人。 “好吃吗?”察猜问。 “好……好吃。”江河舔了舔嘴角的奶油,声音发颤,“真甜。” 四号厅里,一片沉寂。 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。 画面中,察猜满意地点了点头。 然后,他把那把切蛋糕的银刀扔到了地上。 “当啷。”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 “阿河,吃了叔的蛋糕,就是叔的人了。” 察猜掏出一块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。 “今天是你的生日,叔送你个礼物。”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“钉子”。 “去,送他上路。” “也是给你自己,开开荤。” 这一瞬, 台词一出,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。 江辞感觉到,握着自己的那只手,愈发冰凉。 她在抖。 抖得厉害。 银幕上,江河跪在地上,看着那把近在咫尺的匕首。 镜头给了他的眼睛一个长达五秒的特写。 那五秒钟里,观众看到了什么叫作“灵魂的破碎”。 他在权衡。 不杀,两个人都得死,任务失败,背后的防线崩塌。 杀,他将亲手斩断自己的人性,从此坠入无间地狱,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。 这哪里是选择题。 这是凌迟。 “如果不动手……” 最后一排,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男人, 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战友能听见,“如果不动手,那边的枪手就会开枪。” “这小子演对了。”另一个咬着牙,眼圈通红,“那时候,除了变成鬼,没别的路可走。” 终于。 江河动了。 他颤抖着手,捡起了那把匕首。 一步一步,挪到了“钉子”面前。 地上的“钉子”,那张脸已经被打烂了。 但他还有意识。 努力地睁开那只充血的眼睛,看着拿着刀走过来的江河。 那是他的战友。 是他用生命在掩护的兄弟。 突然,“钉子”动了。 他耗尽最后的力气,挺起上半身,把自己的脖子往刀口上送。 他在求死。 特写镜头下,“钉子”那两片血肉模糊的嘴唇,无声地开合了两次。 “动手。” “啊——!!!”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从江河的喉咙里炸开。 他扑了上去。 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,狠狠落下。 “噗嗤!” 鲜血飞溅。 溅了江河一脸,混合着白色的奶油,红白相间,诡异得令人胆寒。 “我去你妈的!去你妈的!” 江河一边疯狂地咒骂,一边机械地挥刀。 看起来像是疯了。 在场的所有观众,都被这惨烈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。 前排有几个胆小的女生甚至捂住了眼睛,不敢再看。 然而。 最后一排。 “好刀法。” 领头的老刑侦,那个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的硬汉, 却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掌心。 肩膀耸动。 只有他们这群内行才看得出来。 江河看似疯魔,看似刀刀见血。 但每一刀,都避开了颈动脉,避开了要害。 他在用这种足以让正常人发疯的残忍,换取战友那一线渺茫的生机。 这种折磨,比死更难受。 “这得……多疼啊……” 楚虹的声音很轻。 江辞心头一紧,转头看向母亲。 楚虹松开了手。 缓缓抬起手,捂住了自己的胸口。 那里,也似被插进了一把刀。 二十年前。 那天江岩军回来,也是这样一个雨夜。 他带回来一件衬衫。 那件衬衫被洗过很多次,但领口和袖口的位置,依然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痕迹。 那时候楚虹问他:“老江,这衣服怎么了?怎么还有股腥味?” 江岩军当时正在抽烟,手抖得连火都打不着。 他笑着说:“没什么,杀鸡弄的。” 杀鸡。 楚虹信了。 或者说,她逼着自己信了。 直到今天。 直到此刻,看着大银幕上那个满身是血、跪在地上呕吐的儿子。 那个困扰了她二十年的谜题,终于解开了。 楚虹的眼泪,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。 她没有哭出声。 只是用力咬着嘴唇,直到嘴唇发白,直到那股咸涩的味道流进嘴里。 原来……是这样啊。 原来你当年,过的是这样的日子。 江辞看着母亲。 【检测到来自至亲的极度心碎值+1314!】 系统的数据在疯狂跳动,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把刀。 大银幕上。 雷钟走了过来。 他一脚踢开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“钉子”, 然后蹲下身,拍了拍江河那张满是血污和奶油的脸。 江河蜷缩在角落里,身体还在剧烈地抽搐, 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:“别抓我……别抓我……” 那是吸毒者和精神崩溃者特有的呓语。 雷钟笑了。 他很满意这件“作品”。 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疯狗。” 雷钟的声音在影厅里回荡。 “只咬我让你咬的人。” 画面渐渐暗了下去。 那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喘息声,也慢慢消失。 就在观众们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。 屏幕再次亮起。 一行白字,在黑底上浮现。 【三个月后。红河希望小学。】 画风突变。 阳光明媚,蓝天白云。 一群穿着崭新校服的孩子,正在操场上奔跑嬉戏。 背景音乐是一首欢快的儿歌。 “两只老虎,两只老虎,跑得快……” 这童稚的声音,清脆悦耳。 但放在刚才那场血腥屠戮之后,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 镜头拉近。 一个穿着白衬衫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, 正站在讲台上,微笑着给孩子们发糖。 是雷钟。 而站在教室角落里的江河。 他穿着一身保安的制服,手里拿着警棍。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,却黑得看不到底。 当一个孩子跑过来,把一颗糖递到他面前喊“叔叔”的时候。 江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 好似看到了什么剧毒的怪物。 那眼神里的恐惧与嫌恶,比刚才杀人时还要浓烈。 “钩子”埋下了。 这所名字听起来充满光明的“希望小学”, 究竟还藏着多少比地狱更黑的秘密? 四号厅里,没有人离场。 哪怕是膀胱已经憋到了极限,也没有人愿意错过哪怕一秒钟。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