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五月一日,帝都某国际影城。 一号厅门口,红毯铺出去几百米,鲜花篮堆成了墙。 《笑口常开》剧组的宣发团队雇了几十个安保,才勉强拦住疯狂尖叫的粉丝 相比之下,位于走廊尽头的四号厅,冷清得多。 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海报立在那儿。 海报还是黑白配色的,江辞那张沾满泥污的脸占了一半版面。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网红主播路过, 镜头扫过《破冰》的立牌,撇了撇嘴: “大过节的,谁看这种死气沉沉的片子?隔壁《机甲狂潮4》的票都抢疯了,这边连个人影都没有。” 直播间弹幕里也是一片附和。 【确实,江辞这次转型步子迈大了,容易扯着蛋。】 【听说排片只有15%?估计上映三天就得下架。】 就在这时,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角落的寂静。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过去。 江辞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,白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。 最扎眼的是,他左胸口袋的位置,别着一朵小白花。 在娱乐圈这种讲究“彩头”的地方,这身装扮简直是在公然挑衅所有人的神经。 但他身边的人,更让人挪不开眼。 楚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老式西装外套。 那是二十年前流行的款式,袖口磨得有些起毛,甚至还能隐约看到缝补过的痕迹。 是警嫂探亲服。 在她左胸口,别着一枚有些褪色的党徽。 母子俩挽着手,腰杆挺得笔直。 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网红主播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 气场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,但此刻,那个穿着旧衣服的中年女人, 硬是压得周围那些穿着露背晚礼服的小花们黯然失色。 “江老师!江老师看这边!” 一群娱记围了上来。 长枪短炮快怼到了江辞脸上。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记者挤在最前面, 脸上挂着职业假笑, 问出来的问题却带着刀子: “江老师,目前《破冰》的排片率只有15%,首映礼如此冷清,您后悔接拍这部题材沉重的电影吗?” 这个问题很刁钻。 如果回答后悔,那就是打脸剧组; 如果回答不后悔,又显得像是在嘴硬。 周围的快门声响成一片,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顶流的笑话。 江辞停下脚步。 微微侧头,看了一眼隔壁喧嚣的《笑口常开》发布会,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张黑白海报。 他抬手,帮楚虹整理了一下那枚徽章。 “有些戏,是为了票房,为了拿奖,为了让人笑。” 江辞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喜怒,“但有些戏,是为了让人别忘了一些人。” 他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,直视着那个记者的镜头。 “排片多少,票房高低,不影响烈士的重量。” “至于冷清……”江辞笑了笑,“他们习惯了。” 记者的笑容僵在脸上。 话筒举在半空,收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 周围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群,突然感到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。 就在这时,制片人老张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。 “让让!都让让!” 老张身后,跟着一群人。 这群人大约有二十几个,清一色的平头, 皮肤黝黑粗糙,身上穿着不合身的便装夹克, 有的袖管空荡荡的,有的走路微跛。 他们沉默地走过来,目光坚毅。 那些原本挡在路中间的网红和代拍, 被这些目光一扫,本能地让出一条通道。 “那是谁啊?”有人小声嘀咕,“怎么看着像来砸场子的?” 没人回答。 江辞转过身,对着这群人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 楚虹看着这群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、却满身沧桑的男人,眼眶红了。 她认得这种气质。那是长期在刀尖上舔血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才有的煞气。 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,脸上有一道贯穿半张脸的烧伤疤痕。 走到江辞面前,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,重重地拍了拍江辞的肩膀。 然后,这群人鱼贯而入,走进了那个冷清的四号厅。 他们没有票。 那是制片人老张死皮赖脸从院线那里抠出来的“家属座”。 影厅内,灯光昏暗。 那群退伍的老兵和一线警员坐在最后一排, 腰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 前排零零散散坐着一些铁粉和被赠票请来的影评人。 “这氛围太怪了。” 一个拿着爆米花的小粉丝小声对同伴说,“我都不敢吃东西了。” 后台。 一向以脾气火爆著称的导演姜闻,此刻正哆嗦地在那儿抽烟。 “老姜,别怂啊。”编剧严正在旁边苦笑。 “你不懂。”姜闻把烟狠狠摁灭, “那些影评人骂我烂片,我敢那大嘴巴子抽他。” “但这后面坐着的那帮人……他们要是说一句‘假’,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。” 滋—— 影厅内的灯光彻底熄灭。 龙标亮起。 一行白底黑字,静静地浮现在大银幕中央。 【本片取材于真实案件,谨以此片献给奋斗在缉毒一线的无名英雄。】 与此同时,低沉压抑的心跳声,通过顶级的杜比音效, 一下一下地砸在每个观众的心口。 画面切入。 暴雨。 泥泞的坑洼里,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伸了出来,紧紧抓住了边缘的杂草。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 镜头拉远。 江辞饰演的江河,从泥浆里一点点往外爬。 他浑身都在痉挛,那是毒瘾发作时的生理性抽搐。 他张大嘴,想要嘶吼,却发不出声音。 极致的痛苦,让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。 “呕——” 一声真实的干呕声从音响里传出。 江河把手指插进喉咙,在那疯狂地催吐, 想把刚才被迫喝下去的血酒,连同自己的五脏六腑一起吐出来。 前排那个原本想来看“哥哥盛世美颜”的小粉丝, 手里的爆米花桶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地上。 她被吓到了。 这哪里是她认识的那个精致爱豆? 这分明就是一个正在地狱里挣扎的恶鬼。 短短两分钟的长镜头,只有雨声、呕吐声和粗重的喘息声。 最后一排。 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男人,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。 粗糙的掌心用力摩擦着扶手上的绒布。 他认得这一幕。 当年他的队长,也是这样在泥潭里熬过那一夜的。 那时候,队长也是这般年纪。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