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江辞的手在半空中虚握。 手腕下沉,指节因用力而青白。 明明手中空无一物,观众眼里却似真有一瓶沉甸甸的老白干被他稳稳拿起。 他手腕轻转,瓶口倾斜。 喉结上下滚动,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吞咽。 不存在的酒液,注满了那个不存在的酒杯。 斟满一杯,他没有停。 手腕再次下压,给自己的杯子也倒得满满当当。 星城,老旧的客厅里。 楚虹拿起桌上的红星二锅头,拧开瓶盖。 辛辣的酒香溢满小屋。 她稳稳地将酒液倒入相框前的玻璃杯中,液面上升,直至与杯口齐平。 电视里,江辞举起了手。 电视外,楚虹放下了酒瓶。 母子二人的动作整齐划一。 舞台中央。 江辞端起那个虚无的酒杯,对着对面的空椅子,低低地碰了一下。 他仰头,一饮而尽。 第一杯,敬这迟到了太久的归期。 辛辣的错觉烧灼着喉咙,他五官瞬间拧紧,却又很快舒展,满足地哈出一口酒气。 再倒,再喝。 第二杯,敬那再也无法报答的养育。 这杯喝得急了,他剧烈地呛咳起来,咳得满脸通红,却用力捂着嘴, 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,像是怕惊扰了谁。 第三杯。 他举着杯子,定定地看着对面的空无一人。 敬这该死的、将人分隔两地的悠悠岁月。 这一杯,他喝得很慢。 苦涩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,也烧得他眼眶阵阵发热。 随后,他放下杯子。 右手探出,两根手指熟练地并拢,摆出拿筷子的姿势。 他在那盘热气腾腾的“饺子”里,稳稳夹起一个。 却没有急着往嘴里送。 他将“饺子”凑到嘴边,鼓起腮帮子,轻轻吹了吹。 呼—— 这口热气,似也吹散了积压在观众心头的那股沉重酸涩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吃下时,他的手腕一转。 那个吹凉了的饺子,被他放进了对面那个空碗里。 “爸,您先吃。” 无声的台词,却在每个人心中震耳欲聋。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沦陷。 【我靠……我眼泪直接喷出来了。】 【我爸走了三年了,以前家里吃饺子,第一碗永远是给他的,这细节杀我!】 【他明明什么都没说,但我为什么听到了他在喊爸?】 江辞又夹起一个。 这次是给自己的。 或许是饺子太滑,或许是那双不存在的筷子太旧。 他手一抖,“饺子”掉了。 他下意识地去接,手忙脚乱地在桌面上追逐那个滚落的食物。 动作滑稽,笨拙,甚至有些狼狈。 终于,他按住了它。 没有任何嫌弃,抓起来直接塞进嘴里。 腮帮子鼓动,大口咀嚼。 吃得太急,烫到了舌头,他张着嘴不停地吸着凉气,却舍不得吐出来。 沙发上,王婶紧紧攥着手里的纸巾。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脸上,此刻早已泪痕交错。 “这孩子……” 她抽噎着,声音断断续续,“这傻孩子,怎么吃个空气都能吃得这么香啊……” “看得我……怪饿的,也怪难受的。” 江辞的脑海里,系统的提示音像炸裂的鞭炮。 【检测到群体性情感共鸣!】 【心碎值+888!】 【心碎值+1200!】 【……】 数值疯狂跳动, 这种因美好被撕碎、因亲情被唤醒而产生的痛感,真实得令人心惊。 这不再是单纯的悲剧收割。 这是一场温柔的凌迟。 情景剧接近尾声。 江辞停下咀嚼。 他抬起袖子,在那件破棉袄上蹭了蹭,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。 他看着对面。 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,整个人瘫在椅背上。 他咧开嘴,笑了。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露出一口白牙。 那个笑容傻气冲天,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笃定。 “妈,我挺好的。” “钱够花,工作也顺,您别操心。” 他一边“说”,一边把手伸进怀里。 摸索了半天,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。 红纸包。 虽是无实物表演,但他双手捏住“红包”边缘的力度, 让人感觉那里面装着的不是钱,而是他这一年在外面受的所有委屈和换来的所有体面。 他站起身,双手拿着红包,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对面。 推过去。 再推过去一点。 直到确认“对方”收下了,他才松了口气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 现场观众,死一般的寂静。 只有无数压抑的吸气声,和细微的抽泣。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,一股巨大的情感张力, 正从那个单薄的身影里喷薄而出,将他们牢牢按在座位上,动弹不得。 江辞忽然抬起手腕。 他撸起那截已经磨损的袖口,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手表。 动作停顿了一秒。 时间到了。 团圆总是短暂,离别才是常态。 他站起身,先把椅子归位,摆正。 然后拿起那个放在“柜子”上的红围巾。(实则是放在地上的) 一圈,两圈。 重新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。 那个在家门口短暂卸下的防备, 那个在父母面前流露出的软弱, 被他再次封印进了这层红色的铠甲里。 他又变回了那个无坚不摧的江辞。 又变回了那个可以在风雪里为了几块钱拼命的异乡人。 他转身,走向那扇虚无的门。 拉开门栓。 舞台上适时的微风,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。 他迈出一条腿。 身形一顿。 在即将踏入黑暗的那一刻。 江辞回过了头。 那个眼神,穿透了演播厅的聚光灯,穿透了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。 它看向了客厅里的楚虹,看向了流泪的王婶, 看向了每一个正在吃年夜饭、或者没能吃上年夜饭的人。 深深的一眼。 他像要把这个家的样子,把那把空椅子的位置,深深地刻进脑子里。 画面定格。 万家灯火,皆在他眼底。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