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那件艳红色的旗袍,穿在陈艺身上显得有些空荡。 化妆间里,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眼神飘忽。 化妆师正拿着一套精致的美甲工具,想为她粗糙的指甲做些点缀。 “老师,您的手……” 陈艺猛地把手缩了回来,紧紧藏在身后。 那双手,不属于镜子里这个穿着旗袍的女人。 “不用了。”她的声音很低。 化妆师面露为难,求助地看向一旁的林晚。 林晚还未开口,化妆间的门就被推开了。 江辞走了进来。 他朝化妆师挥了挥手,示意对方先出去。 门关上后,江辞从兜里掏出一包压得皱巴巴的劣质香烟, 还有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,随手扔在化妆台上。 “道具。”他言简意赅。 陈艺盯着那包烟,没有动。 江辞走到她身后,视线落在镜子里那两个并肩的身影上。 “别藏了。”他看着陈艺藏在身后的手, “手上的茧子和伤疤,才是柳飘飘的勋章。” 陈艺的身体僵了一下。 她缓缓将那双手从身后拿出,摊开在化妆台刺眼的灯光下。 指节粗大,皮肤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暗沉。 场景很快布置完成。 顾志远将一个废弃车间改造成了夜总会的后台, 霓虹灯管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 剧情是柳飘飘训斥几个新来的舞女,然后遇到了前来毛遂自荐的陈三。 “第一场,第二幕!ACtiOn!” 陈艺靠在斑驳的墙上,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。 几个年轻的群演扮演着舞女,在她面前噤若寒蝉。 “一个个杵在这儿当木头啊?”陈艺开口,台词清晰,但气场冷得像冰。 她不像在风尘里打滚多年的老手,神情却格外严厉。 “卡!”顾志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开,“陈艺,我要的是烟火气!不是杀气!” 陈艺紧抿着嘴,点了点头。 “再来一条!” …… “卡!情绪不对!你是在训人,不是在审问犯人!” …… “卡!松弛一点!你的身体太紧绷了!” 连续五次NG。 陈艺的耐心被消磨殆尽,她烦躁地捏着手里的打火机, 一下一下地按着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。 她已经习惯了送外卖时的争分夺秒,一个指令一个动作,追求极致的效率。 她无法适应这种需要反复“打磨”的表演状态。 顾志远也看出了症结所在,正准备亲自下场沟通。 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闯进了镜头。 是江辞。 他完全没按剧本的流程走, 脸上挂着讨好的笑, 搓着手就凑到了烦躁不安的陈艺面前。 “姐,要学戏吗?” 陈三,提前登场了。 “包教包会,不红不要钱。” 陈艺的表演节奏被打乱, 瞳孔里映出江辞那张放大的、嬉皮笑脸的脸, 所有的情绪都卡在了喉咙里。 监视器后,顾志远刚要喊卡的嘴型僵住, 他紧盯着屏幕,生怕错过这突如其来的化学反应。 江辞这副无赖的样子,彻底点燃了陈艺压抑已久的怒火。 她下意识地,抓起手边的烟盒,朝着江辞的脸就砸了过去。 “滚!老娘烦着呢!” 这句台词,剧本里根本没有。 这是陈艺自己的话。 江辞没躲,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抬手稳稳接住了那个飞过来的烟盒。 他捏着烟盒,如获至宝, 不仅没恼,反而弹出一根烟,带着几分试探,递到陈艺嘴边。 紧接着,他才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那个塑料打火机, 凑上去,“咔哒”一声,为她点燃了火苗。 “姐,抽根烟消消气。” “生气容易长皱纹,就不美了。” 跳动的火苗,映着江辞那张一本正经耍无赖的脸。 陈艺看着他。 从最初的愤怒,到错愕, 在看到江辞那双平静的眼睛时,忽然就烟消云散了。 陈艺低下头,就着江辞的手,深深吸了一口烟。 烟雾喷薄而出,缭绕升腾。 那个紧绷着、抗拒着一切的骑手陈艺消失了。 变成了那个在泥潭里打滚,浑身是刺,却又满心疲惫的柳飘飘。 她活了过来。 顾志远在监视器后,激动得浑身都在轻颤。 “别停!继续!” 按照剧本,陈三应该用一段笨拙的模仿来逗笑柳飘飘。 但江辞知道,对于此刻的陈艺,任何外在的“表演”都是隔靴搔痒。 他需要给她的,是一种可以被感知的情绪。 所以,他选择不跳舞。 他走到角落,靠着那面斑驳的墙壁, 嘴里叼着那根刚从陈艺那里“骗”来的烟。 仰头望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粉色霓虹灯。 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,另外半边则隐没在黑暗里。 他的身体是松弛的,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, 却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渗了出来。 热闹是他们的。 我什么也没有。 陈艺看着江辞的表演,若有所思。 她学着江辞的样子,靠在另一边的墙上,试图模仿那种感觉。 但她很快发现,江辞不像在演,他就是那个人。 她必须打破这种模仿。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场戏会以安静收场时,陈艺突然动了。 她弯下腰,脱掉了脚上那双磨脚的廉价高跟鞋,随手扔到一边。 她赤着脚,踩上了粗糙的水泥地。 脚底传来的刺痛感,让她找回了活着的实感。 她没有跳那些妖娆的舞步。 她在那片狭小的空地上,踉踉跄跄地旋转起来。 没有美感,只有挣扎。 裙摆飞扬,露出她因为常年送外卖而显得有些粗壮的小腿。 那不是一个舞女的腿,那是一个为了生活奔波的女人的腿。 “特写!给她脚部特写!”顾志远抓着对讲机。 摄影师扛起机器冲了过去,镜头死死对准了陈艺的脚。 那双脚,脚趾蜷缩,脚底板已经被粗糙的地面磨得通红。 可她还在转。 越转越快。 拍摄正酣,监视器后,众人都屏住了呼吸。 就在这时,一阵汽车喇叭声不合时宜地从片场外传来,长按不放,充满恶意。 紧接着,是金属被钝器敲击的“哐当”巨响,一声接一声。 几秒后,叫骂声终于穿透了铁门:“妈的!哪个不长眼的把路给堵了!给老子滚出来!” 几个场务脸色一变,赶紧跑出去查看。 监视器后,林晚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。 这声音,不像是粉丝闹事。 倒像是一群真正的……地痞流氓。 是张得志找来的麻烦? 嘈杂声越来越大,最终,片场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,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 几个纹着花臂,手里拎着钢管的男人,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。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