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厂区A区3号废弃车间,里头一片伸手不见五指。 顾志远站在门口,伸出手试图摸索墙上的开关, 却发现那里只剩下裸露的电线。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,心跳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。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做什么。 就在这时,一道惨白的光柱突然从身后刺破黑暗。 吱呀作响的电瓶车声由远及近。 陈艺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,稳稳地停在3号车间门口。 她没有下车,车灯对着顾志远的方向。 那光线晃得顾志远眼前发白,他抬手遮挡。 车灯下,他苍白的脸暴露无遗。 陈艺身体半侧,电动车龙头朝向来路, 右脚踩地,左脚搁在踏板,整个人紧绷如弓。 她随时都能拧动车把逃离。 “猪脚饭。”陈艺的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出,没有一句废话。 她打开保温箱,十份沉甸甸的猪脚饭摆在里面,热气腾腾。 香气在夜风中扩散开来。 她单手拎起两个餐盒,试图递给顾志远。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,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。 这只是送餐,仅此而已。 顾志远没有伸手去接。 他低头看了看那十份饭,又抬头看了看头盔里那张模糊的脸。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打印整齐的剧本。 崭新的剧本纸页散发着油墨清香, 在这污浊破败的车间里,显得异常刺目。 顾志远双手捧着剧本,递到陈艺面前。 “这个剧本……”顾志远沙哑着声音,将剧本又往前递了一分, 眼神里混杂着痛苦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, “不是为了还债。陈艺,是我需要你,这个角色需要你。” “除了你,没人能演活她。这……才是我欠你的一个‘说法’。” 车灯光束里,陈艺看到了剧本封面上那四个黑色的隶书大字:《龙套之王》。 她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。 随后,陈艺喉间溢出一声轻嗤,那笑声被头盔闷住,却显得更冰冷刺耳。 扭过头,避开顾志远,淡漠开口:“我不需要你的同情,顾导。送完这单,我还有下一单。” 她送餐的姿势纹丝不动,仿佛顾志远手中的剧本,根本无法撼动她手中的那十份饭分毫。 就在顾志远的心脏被这冷漠刺得生疼, 几乎要维持不住递剧本的姿势时, 一道清脆的、不属于这片废墟的鞋跟轻响, 从车间角落的阴影里传来。 那声音不疾不徐。 林晚从黑暗中走出,身影被车灯拉得修长。 她先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僵持的两人, 目光在顾志远惨白的脸上停了一瞬, 才走到陈艺电动车旁边, 将那份合同“啪”地一声拍在了她的后座上。 陈艺的身体再度僵硬。 她转过头,看向那份合同。 林晚翻开合同,直指薪酬那一页。 她的手指按在上面的数字上,清晰明了。 “女主角。”林晚的声音冷静而专业,“片酬按业内正常二线女星标准支付。” “所有宣传资源,与江辞对等。”林晚加重了每个字的份量。 陈艺瞳孔剧烈收缩,身体像被一股无形巨力扼住。 她无法置信。 荒谬。 这绝对是个陷阱。 是羞辱她的新把戏吗? 林晚究竟想干什么? 江辞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? 这个吃人的圈子里,从来只有裹着糖衣的毒药。 林晚紧盯着陈艺,看她从极度错愕到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栗。 陈艺缓缓抬眼,那双眼睛穿透头盔缝隙,、 死死钉在顾志远脸上。 顾志远被她的目光寸寸凌迟,嘴唇嗫嚅, 万语千言都堵在喉间。 车间只有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灰尘。 “你疯了?!”陈艺的声音终于撕裂了麻木。 她第一次卸下伪装,冲顾志远嘶吼:“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电影演砸了?!” 站在不远处的江辞,嚼着糖走了过来, 先是探头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, 然后又看向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的陈艺, 忽然插话,语气依旧散漫得欠揍: “怕什么?” 他用下巴指了指顾志远: “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,演砸了,他连道具都赔不起。” 在陈艺和林晚都以为他要说风凉话时, 江辞话锋一转,看向陈艺,眼神难得正经了一瞬: “不过天光有钱,我……也算有点积蓄。” “真演砸了,算我的。” “大不了我们仨一块儿回垃圾屋捡瓶子,顾导业务熟,饿不死。” 这句荒诞到极点的话,却撬动了现场紧绷到极致的气氛。 林晚恨得牙痒痒,顾志远一脸错愕。 陈艺没有理会江辞。 她死死地盯着顾志远,又看了看合同上那条疯狂的条款。 百分之五的分红权。 这意味着,这部电影如果成功,她将获得的,远不止片酬那么简单。 如果失败,她将什么也得不到。 但顾志远会失去更多。 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。 在这一分钟里,没有人说话,只有夜风卷过废墟的呜咽声。 陈艺的目光,从顾志远那张写满悔恨的脸上, 挪到林晚冷静而笃定的眼神上, 最后,落在了江辞那副“大不了一起捡破烂”的荒唐表情上。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,扫过自己那双因为常年骑车关节粗糙的手。 然后,她又看向了电动车后座上那份崭新合同。 ——那不是同情, 那是她用三年的泥泞与屈辱,换来的一个迟到的、带着利息的价码。 她的呼吸由粗重渐渐变得平稳。 最后,陈艺从外卖服口袋里摸出一支用来记单的圆珠笔。 笔帽被她咬得破烂不堪。 她俯身在电动车后座上,将合同摊平。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