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那名中年警察的话语, 如同一缕寒烟,还未在夜风中散尽。 姜闻立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 他背对众人,远方山脉的轮廓在他身后,压成一道沉重而沉默的黑线。 数秒之后,他骤然转身。 脸上寻不到丝毫方才的凝重,脸上是被彻底点燃的亢奋。 “转场!都他妈给老子动起来!” 咆哮声划破了片场的死寂。 “道具组!把宿舍给我清空!所有东西,扔到院子里去!” “群演!换衣服!抄家伙!” 半小时后。 夜风凄厉,卷着刺骨的寒意,在空旷的院内呼啸。 几十个扮作打手的群演手持棍棒,面目凶狠地围成一圈。 圈中,是几个刚从床上被拽下,衣衫不整、瑟瑟发抖的“马仔”。 “砰!” 宿舍的木门被一脚暴力踹开。 两个壮汉闯入,将蜷在床角的江辞粗暴地拖拽而出。 他被一路拖到院子中央,重重掼在泥地上。 寒风如刀,瞬间穿透他单薄的衣物,皮肤上炸开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 “扒了。” 雷钟扮演的察猜自黑暗中踱步而出,嘴里只吐出这两个字。 打手上前,三下五除二便将江辞的衣服撕成碎片,最后只余一条底裤。 他赤裸的身体,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暴露在凛冽的寒风里。 今天是阴雨天,配合剧组的鼓风机, 江辞身体开始不受控地颤抖,牙关上下磕碰,发出“咯咯”的细微声响。 雷钟缓步走到他面前。 他手里握着一把通体乌黑的手枪,枪身在昏暗的灯光下,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。 他蹲下身,枪口缓缓抬起。 最后,重重抵在了江辞的太阳穴上。 那份冰冷的触感,让江辞的身体一僵。 寒意顺着接触点,瞬间钻进他的头骨,沿着脊椎蔓延至四肢。 这一刻,所有关于表演的技巧、关于系统的杂念,尽数蒸发。 他就是江河。 一个身份悬于一线,随时会死去的卧底。 大脑只剩下被无限放大的恐惧。 “说。”雷钟的声音很重,“你是不是冰凿!” 江辞的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 他想辩解,想嘶吼,可全身的肌肉都已僵硬。 雷钟没再追问。 他端详着江辞那张因寒冷与恐惧而惨白如纸的脸。 然后,扣动了扳机。 “咔哒。” 一声轻微的,金属撞击的空响。 没有子弹出膛。 空膛。 在场工作人员都知道枪是假的,可那声音,却具备了击溃心理防线的一切要素。 江辞没有尖叫。 在“咔哒”声响起的下一秒,他的胸腔一抽。 “嗝!” 一声短促、怪异的声响,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。 是打嗝。 横膈膜在极致的惊恐下,发生了剧烈痉挛。 “嗝!” 第二声。 他的整个上半身,都因这一下痉挛而向前一顿。 雷钟愣住了。 监视器后的姜闻,身体一下绷直,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紧紧扒在屏幕前。 这不在剧本里。 这比剧本里任何设计都更真实,更残忍。 “嗝……嗝……” 痉挛一旦开始,便无法停止。 江辞饰演的江河蜷缩在地,整个人随着无法抑制的打嗝而不停抽搐。 他想用手捂住嘴,可手臂僵硬得像不属于自己。 江辞清楚时机到了,他双腿向内并拢,绷得笔直。 一股水流顺着他光裸的大腿内侧蜿蜒而下,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 道具组精密控制的水袋,在最恰当的时机被触发。 片场只剩下寒风的呼啸,和江辞那压抑不住的,一次比一次更剧烈的打嗝声。 雷钟看着地上那一滩水渍,看着那个因羞耻和恐惧而抖成一团的青年。 他脸上属于“察猜”的狠厉纹丝不动, 但那双浑浊的眼底深处,却飞快地掠过属于演员雷钟本人的惊骇与……本能的嫌恶。 他甚至有零点一秒的错觉,脚下跪着的,根本不是一个演员。 江辞,不,是江河。 短暂的失神后,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不甘。 尊严,早在一次次的酷刑与折磨中,被碾成了齑粉。 活下去,是此刻唯一的念头。 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,跪在雷钟的脚下。 一边无法抑制地打着嗝,一边伸出颤抖的手, 徒劳地试图用手掌去擦拭地上的那片水渍。 他的脸上,挤出一个讨好扭曲的笑容。 “对……嗝……对不起……老板……” 含糊不清的道歉,从他打嗝的间隙里,艰难地挤出。 “我……嗝……我没忍住……” “砰!” 一声巨响。 但他全然不顾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在监视器屏幕上, 好似要将那画面生吞活剥。 他甚至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,虚空地点了点屏幕里江辞那张扭曲的脸, 像是摩挲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。 随即,他抓起对讲机,因为过度兴奋,声音都劈了叉: “这!他妈的!才是我要的卧底!” 不是刀枪不入的超级英雄,风度翩翩的谍影特工! 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! 一个在尊严被踩进烂泥,在身体彻底背叛自己时, 还要为了任务,为了活下去,卑微到了尘埃里的…… 雷钟的瞳孔在那刻有过零点一秒的变化,是属于演员的震惊, 但旋即被一种更深沉的暴戾所吞噬。 他看着脚下这个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的“废物”, 一股源自角色的杀意混合着属于演员的惊惧冲上了头顶。 他需要一个动作来打断这种令人窒息的真实感。 于是,他抬起脚,用尽全力将江辞踹翻在地。 这一脚,既是“察猜”的暴虐,也是雷钟的“自救”。 “操!” 一句剧本上没有的脏话,从他嘴里爆了出来。 他解开自己那件滑腻的丝绸外套,随意往地上一丢。 劈头盖脸地甩在江辞那张扭曲笑着的脸上。 “擦干净!” 雷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 “别他妈弄脏了我的地。”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