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凌晨四点。 招待所陈旧的房门被擂得山响。 孙洲从梦中惊醒,心脏狂跳,几乎以为是警察查房。 江辞已经醒了。 他整夜没怎么睡。 电视里那个盖着白布的担架, 与他记忆深处父亲牺牲时的模糊画面重叠,在他脑中挥之不去。 他打开门。 门外站着昨天那个接机的黑脸汉子,一脸不耐烦。 “姜导叫人,五分钟后楼下集合。” 说完,人就走了,留下一个背影。 孙洲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起来,“哥,什么情况?这天还没亮呢!” 江辞已经换好了衣服,还是那件白T恤。 他拿起桌上那个军绿色的保温杯,检查了一下,然后塞进背包。 “走吧。” 不是在会议室,也没有剧本。 越野车把他们拉到城郊一个废弃的货运仓库。 巨大的铁门被推开,一股机油混合着尘土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。 仓库中央,只放着一张破旧的方桌,四把椅子。 导演姜闻,饰演毒枭“察猜”的雷钟, 还有另一位面容刚毅、不怒自威的老演员,已经坐在那里了。 孙洲只看了一眼那位老演员,腿肚子虽然不像之前那样发软, 但一股莫名的敬畏感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。 吴刚。 国家一级演员,拿遍了国内所有表演奖项, 以演警察和军人闻名。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 孙洲却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中学时代,正面对着最严厉的教导主任, 任何一点小心思都无所遁形。 他身上那股正气,太过迫人。 剧组最核心的四个人,到齐了。 江辞在最后一把空椅子上坐下。 姜闻环视一圈,开门见山。 “今天,没有剧本。” “聊聊‘江河’第一次见‘察猜’的场景。” 他看向雷钟和江辞。 雷钟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。 他身体往后一靠,整个人陷进椅子里, 那蒲扇大的手掌随意地搭在桌沿,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。 整个仓库的空气,瞬间凝固了。 刚才还只是个豪爽老戏骨的雷钟, 在这一刻,变成了一头盘踞在自己领地里的野兽, 懒洋洋地打量着闯入的猎物。 一旁的吴刚腰杆挺得笔直,双手平放在膝上,没说话, 但那股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场, 硬生生在雷钟营造的暴戾氛围里,顶出了一片安全的真空地带。 这是两位顶尖演员无声的交锋。 姜闻没理会他们,他只看着江辞。 “江河,你来说。” 江辞低着头,身体微微佝偻着。 他盯着自己面前满是划痕的桌面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。 就在雷钟的不耐烦即将爆发的瞬间,江辞的指尖停住了。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再开口时,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。 “察……察猜哥……” 那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颤抖,甚至还透着一股讨好, 是从一个被毒瘾掏空了身体的躯壳里挤出来的。 雷钟敲桌子的动作停了。 吴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 姜闻刚想开口,他以为江辞被这两个老戏骨的气场压垮了,接不住戏。 雷钟已经不耐烦地往前倾身,整个人的压迫感扑向江辞。 “大声点!没吃饭吗?” 江辞的肩膀缩了一下,头埋得更低了。 “我想……我想跟您……要点货……” 声音更小了,简直像蚊子叫。 雷钟笑了,笑声里全是轻蔑。 他伸出手,在江辞的脸上拍了拍,动作与其说是安抚,不如说是侮辱。 “小子,道上的规矩懂不懂?想空手套白狼?” 仓库里一片死寂。 吴刚的气息沉了下去。 江辞依旧低着头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呼吸。 “我……我有情报……” “情报?”雷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 他环顾四周,随手抄起一把丢在角落里,满是铁锈的扳手。 “砰!” 生锈的扳手被他重重砸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 孙洲在仓库门口吓得一哆嗦。 雷钟整个人站了起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辞, 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着。 “你是条子?” 这一声吼,带着实质的杀气。 就在这一刻。 一直低着头的江辞,猛地抬起了头。 他那张干净的脸上,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,瞳孔涣散,完全没有焦点, 但就在那一片混沌的深处,却藏着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和恐惧。 他咧开嘴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 “哥,我要是条子,这会儿还能瘾发作求你给我货吗?” 那句话,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 仓库里静得没有一丝声响。 雷钟脸上的暴戾和轻蔑一下僵住。 吴刚挺直的背脊出现了松动。 姜闻那张国字脸上,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专注。 江辞太清楚毒瘾发作是什么样子了。 父亲江岩军留下的那些卷宗,那些影像资料,他从小看到大。 来剧组之前,他又把所有能找到的纪录片看了一遍。 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,那种连灵魂都在叫嚣着渴求的痛苦, 那种为了得到解脱可以抛弃一切尊严的卑微。 他不需要演。 他只需要回想。 雷钟足足愣了三秒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干涩地接下了下一句台词。 “……什么情报?” 围读结束。 姜闻没有说一个字,只是深深地看了江辞一眼,然后转身走出了仓库。 雷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。 他看怪物一样看着江辞。 “你小子……刚才那一下,我他妈真以为你吸了。” 江辞那副疯狂又卑微的状态,在姜闻说结束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他脸色苍白地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巨大的军绿色保温杯,拧开盖子,对着嘴就是一通猛灌。 热气腾腾的枸杞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才让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。 他对着雷钟和吴刚,很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句。 “低血糖,低血糖。” 雷钟和吴刚看着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 就在这时,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,一个声音传了进来: “姜导,都聊完了吗?” 是武术指导。 他探头进来,看到里面的气氛,嘿嘿一笑, 拎着几件厚重的护具走了进来,扔在地上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 “看样子是聊完了。那正好,姜导让我来试试咱们‘江河’的身手。”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,发出一阵瘆人的骨骼脆响。 “我手重,扛不住就直说。”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