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那间被剧组完美复刻的,属于“阿离”的现代房间,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温馨的生活气息。 书桌上家人的合照,床头柔软的玩偶,一切都与这个时空完美契合。 然而这片温暖,对于此刻的苏清影,或者说“阿离”而言,是最大的酷刑。 她转过身,动作缓慢地走到书桌前,无意识地拿起一本摊开的历史书。 那是一本讲述架空王朝“商都”的编年史。 镜头拉近,给到书页的特写。 上面用最客观的印刷字体,描述着那个时代的末路,战火纷飞,民生凋敝。 一个王朝的终结,被浓缩成了几行毫无感情的铅字。 监视器后,江辞站得笔直,他没有去休息室,选择站在了张谋一的身后。 他看到的不是苏清影的演技有多么精湛,而是在贪婪地汲取着屏幕里那个女人的痛苦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“阿离”的整个世界正在那几行文字前分崩离析。 她所珍视的一切,她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回去的那个时空,不过是一段会被轻易遗忘的凋零注脚。 那份痛苦,那份被两个时空同时抛弃的绝望,通过镜头精准地传递了过来。 江辞的系统面板上,心碎值并未跳动。 因为表演还未结束,观众还未看到。 但他自己的心脏,却先一步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悲剧,献上了预演般的悸动。 这是燃料,是他接下来表演所必需的燃料。 片场里安静得可怕。 张谋一反常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他就那么盯着屏幕,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,比任何咆哮都让周围的工作人员后背发凉。 当天最后一个镜头。 苏清影饰演的阿离,蜷缩在沙发角落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作为信物的,碎裂的灵玉。 眼泪无声地滑落,砸在玉佩上,碎成更小的水花。她的嘴唇翕动着,一遍遍地,无声地呼唤着那个名字。 “夜……宸……” 没有声音,只有口型。 可那份撕心裂肺的思念,却贯穿了整个片场。 “咔!” 张谋一的声音终于响起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。 苏清影的身体松弛下来,她缓缓抬起头,过了好几秒,才从那种极致的情绪中抽离。 剧组人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像是刚从深水里浮出水面。 然而,张谋一接下来的话,却让所有人刚刚放下的心,又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。 他甚至没有去安抚苏清影,只是拿起扩音器,对着全场宣布。 “收工!灯光、布景,全部换掉!” “明天,拍夜宸。” 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颤。 “妖化。” 全场工作人员面面相觑,大气不敢出。 刚从极致悲伤中抽离的苏清影,脚步顿了顿,她没有回头,但江辞知道,导演这道命令,也是说给她听的。 他们是这场盛大悲剧的两个支点,一个人的痛苦,是另一个人的序章。 当晚,没有人去打扰苏清影,也没有人敢去跟江辞搭话。 …… 次日。 片场的主场景,从现代都市切换回了古代商都的郊外。 那棵巨大而扭曲的御神树,在数十盏冷色调灯光的照射下,投下狰狞的暗影,阴郁得让人喘不过气。 江辞很早就到了。 他拒绝了孙洲递来的早餐,也避开了所有试图与他交谈的人。 他就那么一个人,穿着单薄的戏服,在御神树下静静地坐着。 他在提前进入角色被整个世界抛弃和背叛后的,那种自我封闭的绝望状态。 “各部门准备!” 随着张谋一的指令,片场再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,高压的寂静。 拍摄,开始。 没有台词。 第一个镜头,只给了江辞一个背影。 他孤零零地站在树下,身体开始颤抖。 起初是肩膀,然后是脊背,最后蔓延至全身,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,极力压制着什么东西将要破体而出的剧痛。 “咔!特效化妆组!跟上!” 几个化妆师立刻冲上前,用最快的速度在江辞的脖颈和手背上,画上不断蔓延的黑色妖纹。 再次开拍。 江辞的身体痛苦地蜷缩,然后又猛地伸展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 他不再是人,更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,即将突破束缚的野兽。 痛苦在加剧。 他猛地用头撞向地面,那结结实实的闷响让监视器后的一些人牙酸。 他趴在地上,十指疯狂地在泥土里抓挠,划出深深的痕迹,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血浆(道具)。 现场一名胆小的女场务,下意识地别开了脸,不敢再看。 站在场边的医疗组人员,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几步,手心里全是汗。 这场面已经超越了表演的范畴,更像是一场真实的崩溃实录。 “特写!给他脸部特写!”张谋一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。 镜头快速推近。 江辞仰起头,整张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彻底扭曲变形。他张大了嘴,喉咙里却挤不出任何声音。 众人都被这画面钉在了原地。 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嚎叫都更具穿透力, 他开始撕扯自己胸口的衣服,道具利爪在皮肤上划开一道道血痕, 系统面板上已经开始微微传来心碎值的提示音了。 很好……他想。 这场剧本中夜宸濒死之际的彻底妖化的戏份,必须足够惨烈,才能换来最丰盛的回报。 观众的心,是不会为温吞的悲伤买单的。 粘稠的“血浆”顺着他肌肉的纹理流下。 他像是在用最野蛮的方式,企图将体内那股让他痛苦到发疯的妖力,活生生地挖出来。 张谋一依旧没有喊停。 “再推近!给我他眼睛的特写!我要看到光在他眼里熄灭的全过程!” 经验最丰富的摄影师,操控着摇臂的手,都出现了极其轻微的颤抖。 镜头里,那双原本还残留着挣扎与不甘的眼睛,所有的情绪都在剥离。 最终,所有的狂乱挣扎都停止了。 江辞缓缓跪倒在地,之前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他抬起头。 那双眼睛里,只剩下空洞与麻木的猩红。 “咔——!” 张谋一嘶哑地喊出了这个字。 下一刻,雷鸣般的掌声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。 孙洲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拿着毛毯疯了一样冲上去,一把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体裹住。 触手一片冰冷。 江辞的戏服,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。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