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黑水先不对劲了。 陈峰站在港务楼顶,刚把望远镜举起来,就看见外湾的潮线像疯了一样往回抽。 不是退潮。 是整片海被什么东西从远处硬生生拽了一把。 礁石露出来。 烂泥翻上来。 停在内港的几艘小艇同时往下沉了半尺,缆绳绷得嘎吱响。 王大柱脸色一变。 “司令,这海咋往回缩?” 陈峰没回答。 他盯着东南红雾。 那片雾还在滚。 但红雾后面,海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压住,正在一层一层鼓起暗浪。 林晓的声音从通话器里炸出来。 “总台报告!” “外海潮汐数据失真!” “不是自然潮!” “重复,不是自然潮!” 许青川从楼梯口冲上来,手里还抓着油库防火图。 他只看了一眼海面,脸就沉了。 “潮水被抽能。” 王大柱一愣。 “啥玩意儿?” 许青川声音很快。 “外海有大型设备在借潮汐蓄能。” “水位回抽,暗流反向,海床震动。” “这不是吓唬人。” “它在准备发射。” 发射两个字落下。 港务楼脚下忽然震了一下。 不重。 但很深。 像远处有一头巨兽把爪子按进了海底。 紧接着,第二下来了。 咚! 楼顶铁栏杆微微发颤。 王大柱下意识扶住墙。 “娘的。” “这动静从地下来的?” 陈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 港区混凝土地面上,细碎的砂粒正在跳。 很轻。 但跳得很齐。 哨兵的吼声从防波堤方向传来。 “报告!” “外防波堤震动!” “海浪高度异常!” “礁区黑水翻红!” 陈峰一把抓过通话器。 “防波堤哨位,报目视情况。” 哨兵的声音带着喘。 “司令,海面像开锅了!” “浪从外面倒着卷!” “不是一层,是三层!” “礁石下面有红光!” 话音刚落,外港一排浪头猛地拍上防波堤。 轰! 几十米长的浪花直接砸过墙顶。 两个哨兵被冲得趴在地上,死死抱住铁桩才没被卷走。 “他娘的!” “抓住!” “别松手!” 陈峰眼神彻底冷了。 赤潮岛不是要派船。 它要隔着海打过来。 这路数,比舰队反扑还恶心。 林晓那边忽然尖叫。 “前沿观测哨急报!” “雷达屏幕出现高速信号!” “数量很多!” “方向东南!” 陈峰猛地转身下楼。 “去总台!” 王大柱和许青川立刻跟上。 三人冲进总调度室的时候,里面已经乱成一锅开水。 不是没人干活。 是每台设备都在报警。 雷达屏幕上,一串串亮点正从东南红雾外侧撕开干扰层,像一把撒出去的钢钉,直扑碎星湾。 监听员脸白得吓人。 “速度还在涨!” “超过常规舰炮弹道!” “不是飞机!” “不是导弹!” 林晓一把按住他的肩。 “别喊废话。” “报数值。” 监听员咬牙。 “第一批目标十二枚!” “第二批疑似十八枚!” “高度高,速度极快!” “弹道弧线异常!” 王大柱眼珠子都红了。 “炮弹?” “隔这么远?” “赤潮岛离咱们几十公里呢!” 许青川盯着屏幕,声音低得发寒。 “潮汐增幅。” “它用整片海给重炮上膛。” 王大柱骂了一声。 “这他娘还讲不讲理?” 陈峰冷笑。 “敌人什么时候讲过理?” 他伸手按下全港红色通话键。 “所有单位听令。” “一级防空防炮状态。” “重复,一级防空防炮状态。” “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地下掩体。” “油库、弹药库全封闭。” “岸炮停止外海射击准备,转入防冲击加固。” “高炮阵地抬角待命。” “S艇、潜艇不准离泊。” “所有人,跑起来!” 广播声刚落,整座碎星湾瞬间炸开。 警报声撕破港区。 红灯一圈圈扫过码头。 民工丢下工具,抱着头往地下通道冲。 医护兵拖着担架往防空洞转移。 弹药车被硬生生推回库内,铁门轰然落锁。 油库那边,许青川之前设下的防火隔离线救了命。 港务队一边跑,一边把沙袋往管线接口上压。 “快!” “盖住阀门!” “别让冲击波掀了泵站!” 一个年轻水兵吓得腿软,扶着墙半天没动。 刘满仓冲过去就是一脚。 “趴窝等死啊?” “进掩体!” 那水兵被踹醒,连滚带爬往防空洞冲。 周海山站在潜艇码头,老脸绷得像铁。 “舱口封死!” “艇内降噪!” “所有艇员坐稳!” “没有命令,谁也不许探头!” 潜艇一号的舱盖砰地扣上。 S艇队那边更乱。 高速艇轻,最怕冲击浪。 刘满仓把嗓子都喊哑了。 “加缆!” “双缆!” “三缆!” “谁的艇被浪拍走,老子把他绑船头!” 王根生已经冲到高炮阵地。 高射炮手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,指节发白。 一个新兵声音发抖。 “排长,咱们能打炮弹吗?” 王根生盯着天空。 “能不能打,等它来了才知道。” “手别抖。” “你一抖,全班都得陪葬。” 新兵狠狠吞了口唾沫。 “不抖。” “我不抖。” 总台里,林晓的报数越来越快。 “第一批目标进入四十公里!” “三十八!” “三十五!” “速度异常,弹道下压!” “它们不是普通炮弹!” 陈峰盯着雷达。 那些亮点不是直直砸来。 它们像被某种力量托着,在高空完成了一次诡异的二次加速。 好家伙。 魔改重炮。 超远程。 还带潮汐能量增幅。 赤潮岛这是真的急眼了。 王大柱攥紧拳头。 “司令,要不要让305岸炮反打?” 陈峰头都没回。 “打哪?” 王大柱一滞。 陈峰冷声道:“源头在红雾后面。” “雷达被折返,坐标不准。” “现在开炮就是往海里扔积分。” 王大柱牙都快咬碎。 “那就这么挨?” 陈峰看向他。 “挨也得会挨。” “人进洞。” “舰加固。” “弹药封闭。” “只要第一轮没把咱们打瘫,我就让它知道什么叫还手。” 林晓忽然抬头。 “前沿观测哨失联一秒后恢复!” “他们看到火光了!” 陈峰拿起另一部电话。 “观测哨,说话!” 电话里全是风噪和海浪声。 哨兵几乎是吼出来的。 “司令!” “红雾后面有光!” “不是一门炮!” “是一排!” “海面在发亮!” “像整座岛在开炮!” 下一秒,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。 不是爆炸到碎星湾。 而是远方发射声穿过海雾滚来。 轰—— 低沉。 厚重。 拖着尾音。 像天边裂了一条缝。 总台所有玻璃同时震响。 紧接着,第二声。 第三声。 第四声。 连成一片。 轰轰轰轰轰! 王大柱脸色变了。 “它娘的。” “真是重炮群!” 林晓死死盯着屏幕。 “第一批目标进入末段!” “二十公里!” “十八公里!” “十五公里!” 陈峰按下广播。 “全港卧倒!” “所有掩体关门!” “高炮等目视!” “不要乱开火!” 港区里,最后一批人冲进地下门。 厚重钢门咣当落下。 防波堤上的哨兵扑进半地下观察坑。 岸炮阵地的炮手把头盔压低,趴在炮位边,只留眼睛盯着上空。 油库消防队全部趴在防火堤后。 旧海军报名处里,刚才还在考核的几十个人挤进掩体。 一个老海军嘴唇发白,小声道:“我当年见过舰炮齐射。” “没这个动静。” 旁边刘满仓吐了口唾沫。 “闭嘴。” “现在见到了。” 天空终于响了。 不是雷。 是尖啸。 一开始很远。 像针划过铁皮。 很快变成撕裂耳膜的长啸。 呜——! 那声音从高空压下来,穿过红雾,穿过海风,穿过整座碎星湾的骨头。 一个年轻通信兵捂住耳朵,脸白得像纸。 “来了!” 林晓大喊。 “第一批弹着预测,外港至船坞区!” “误差大!” “目标分散!” 陈峰一拳砸在桌上。 “防冲击!” “准备承受!” 高炮阵地上,王根生猛地抬头。 浓雾上方,十二道黑影拖着暗红尾焰,像从云层里斜插下来的铁山。 炮弹太大了。 大到不像炮弹。 更像一根根被烧红的钢柱。 新兵声音都劈了。 “排长!” “看见了!” 王根生吼道:“开火!” 高射炮群瞬间咆哮。 哒哒哒哒哒! 轰轰轰! 曳光弹撕出密密麻麻的火线,往天空交织过去。 可那些魔改炮弹速度太快。 一部分高炮弹在旁边炸开,只掀掉了外层红光。 根本没能拦住主体。 林晓眼睛发红。 “拦截无效!” “它们有外层能量壳!” “高炮只能扰偏!” 陈峰冷声道:“扰偏也打!” “能偏一米是一米!” “继续!” 王根生的声音从炮位传回。 “听见没?” “继续打!” “把管子打红也别停!” 下一秒。 第一枚炮弹落下了。 它没有直接砸中主港。 被高炮打偏后,斜斜坠向外港礁区。 轰! 天地猛地一白。 海面炸起百米水柱。 黑水、碎礁、暗红雾气一起冲上天。 冲击波像一堵墙,狠狠撞上防波堤。 防波堤上的观察坑当场被泥水盖住。 哨兵在里面吼。 “没死!” “都他娘没死!” 还没等所有人松一口气,第二枚、第三枚、第四枚接连坠落。 轰! 轰! 轰! 外港像被巨锤连续砸中。 一段旧栈桥直接断成两截。 停在边缘的废船被掀上半空,又重重砸回水里。 S艇泊位的缆绳被冲击浪拉得笔直,几根备用缆当场崩断。 刘满仓抱着桩子破口大骂。 “加缆!” “再加!” “老子的艇不能被炮弹吓跑!” 潜艇码头那边,周海山声音沉稳得吓人。 “一号艇,压载稳定。” “二号艇,报损。” “全艇保持静默。” “不要慌。” 总台地面也在震。 吊灯砸在天花板上,碎灰簌簌往下落。 王大柱扶着桌子,眼睛红得像要吃人。 “司令,这仇记下了!” 陈峰盯着雷达,声音很稳。 “用不着记。” “它还没打完。” 林晓立刻接上。 “第二批目标进入三十公里!” “数量十八!” “其中六枚弹道更高!” “疑似重型主弹!” 许青川脸色一白。 “第一批是校射。” 王大柱猛地看向他。 “啥?” 许青川咬牙。 “刚才那波不是主菜。” “它在看我们的防御反应。” “第二批才是真正覆盖。” 总台里瞬间一静。 陈峰反而笑了一下。 很冷。 “好。” “强敌压境,终于有点样子了。” 他拿起通话器。 “全港听令。” “第一批只是开胃菜。” “所有人不要出掩体。” “损管队先别动。” “高炮继续扰偏。” “岸炮人员保护炮闩和弹药。” “油库消防队守住阀门。” “谁敢乱跑,我毙了谁。” 广播传出去。 原本因为第一轮爆炸而蠢蠢欲动的损管队立刻趴回去。 一个港务兵急得眼泪都出来了。 “外面着火了!” 班长死死按住他。 “司令说别动!” “你现在出去,下一炮把你蒸熟!” 远处红雾深处,又是一轮沉闷炮响。 轰轰轰轰! 这一次声音更密。 更重。 连海水都像被敲响的铁板。 林晓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跳动。 “第二批末段!” “二十五公里!” “二十!” “十五!” “弹道分裂!” “它们在末段散布!” 陈峰眼神一沉。 还会分裂。 赤潮岛这隐藏火力,比他想的更脏。 高空之上,六枚重型主弹外壳忽然裂开。 每一枚周围都甩出数枚小型子弹体。 暗红光点像一片倒扣下来的流星雨,铺向碎星湾。 王根生嘶吼。 “所有高炮!” “打大的!” “别管小的!” “打大的!” 高炮阵地火力全开。 炮管发红。 弹壳泼水一样往外跳。 一枚重型主弹被连续命中,轨迹猛地偏转,砸进港口外侧的浅滩。 爆炸掀起的泥浪直接把两座废仓库拍塌。 另一枚擦着船坞外墙飞过,落进外湾水道。 轰! 巨浪横扫泊位。 几艘S艇被浪头抛起,又被缆绳硬生生拽回。 艇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。 刘满仓眼都红了。 “撑住!” “都给老子撑住!” 林晓突然喊道:“还有一枚!” “弹着点向油库偏移!” 总台空气瞬间凝固。 油库。 刚建好的油库。 也是碎星湾未来舰队的血管。 王大柱脸色大变。 “司令!” 陈峰已经抓起通话器。 “油库全体卧倒!” “防火堤后撤!” “高炮三号、四号,转向北侧!” 王根生几乎同时怒吼。 “三号四号!” “给我咬住那发!” 两门高炮疯狂转向。 炮手手臂青筋暴起,把方向盘转得飞快。 暗红炮弹拖着尖啸压向北侧旧盐场。 许青川站在油库调度点,死死盯着天上。 身边港务兵吓得喊破音。 “许长官!” “躲啊!” 许青川一把将他推倒在防火堤后。 “趴下!” 高炮弹在空中炸开。 一串串火花撞上那枚主弹外层。 外壳红光剧烈闪烁。 弹体偏了。 只偏了一点。 但够了。 轰! 炮弹砸在油库外侧两百米的废盐池里。 地面像被掀起一块。 泥浆、盐壳、碎石和火焰一起冲天而起。 冲击波狠狠撞上防火隔离堤。 新建的钢铁堤墙嗡地一震。 几处管线保护盖被掀飞。 但储罐没爆。 许青川从泥水里抬头,嘴角全是血。 他抓起电话,声音嘶哑。 “油库未爆!” “主罐安全!” “外侧管线轻损!” “防火堤有效!” 总台里所有人心里同时一松。 王大柱差点吼出来。 “好!” 陈峰却没松。 他盯着雷达屏幕。 屏幕上的亮点还在刷。 第三批。 第四批。 更多。 像黑夜里的蝗虫。 林晓声音发紧。 “司令。” “后续还有。” “数量不明。” “赤潮岛持续发射。” “潮汐能量还在上升。” 陈峰慢慢握紧拳头。 这不是普通报复。 这是超远程火力覆盖。 敌方隐藏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。 赤潮岛那座岛心铁肺,不只是修复坞。 它是一门借潮汐呼吸的巨炮阵地。 甚至是一整个超视距重炮群。 王大柱看着雷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,喉咙滚了一下。 “这得多少炮?” 陈峰冷冷道:“够它觉得能把碎星湾砸平。” 王大柱咬牙。 “它想得美。” 陈峰没有接话。 因为下一秒,外海的潮水再次猛地回抽。 这一次,连内港水位都跟着下降。 所有船体都沉沉一顿。 海面尽头,红雾后方亮起了比刚才更刺眼的暗红光。 林晓的声音几乎被警报盖住。 “超高能反应!” “不是普通批次!” “疑似主炮级齐射!” “弹道正在生成!” 许青川的电话也插进来。 “司令,海床震动加强!” “防波堤外侧出现裂纹!” 周海山低声汇报。 “潜艇泊位水压异常。” “所有潜艇已压载固定。” 刘满仓骂声传来。 “S艇还能扛。” “但再来几轮,缆桩要断!” 王根生在炮位上吼。 “高炮弹药充足!” “就是炮管快红透了!” 陈峰听着一条条汇报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。 强敌压境。 天灾一样的炮火。 这就是赤潮岛的回答。 不派兵。 不谈判。 不试探。 直接隔着几十公里海域,把死亡砸到碎星湾头顶。 林晓忽然停了一下。 她看着主屏,脸色白得没有血色。 “来了。” “主炮级目标十二枚。” “速度比前两批更快。” “弹体质量更大。” “弹着覆盖……” 她喉咙动了动。 “整个碎星湾。” 总台里所有人呼吸一滞。 下一秒,高空传来撕裂一切的尖啸。 比刚才更响。 更近。 更凶。 像死神贴着耳朵吹响了号角。 陈峰抬头看向窗外。 浓雾上方,十二道暗红色天痕划破天空。 每一道,都像要把港口钉死在地上。 碎星湾被彻底罩进死亡阴影里。 陈峰缓缓按下通话器。 “全员趴下。” “真正的打击,来了。”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