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桌上是一篇打印出来的政策分析文章,沈明月靠在小沙发上,手里转着笔,脑子里在想事。 关于特权这种东西。 在县里面叫婆罗门,几大家族把持着关键岗位和核心资源,联姻站队排外,圈子比城墙还牢。 市里面叫大族,是跨区域的联盟,商会校友同乡会,一张一张的关系网叠在一起。 省里面叫世家,单纯的财富和官职已经不够看了,拼的是代际传承。 父辈的积累,祖辈的余荫,姻亲的辐射,每一环都不可或缺。 再往上走就是根源性政治,不是靠一代人两代人能挤进去的门槛,那是开国那一批跟着队伍走完路的人,决定了这个国家走向。 从下往上,从小见大,每个字里行间都透着互利互惠四个字。 独狼走不远。 正思索着,手机响了。 她接起,那头沈小雨小心翼翼问:“姐,你在忙吗?” “不忙。” 得到回答,沈小雨立刻兴奋不已的絮叨,连带着声音提高八度。 “车子我运回家了,昨天到的,就停在晒谷场上,我靠你知道吗,全村人都来围观,一个个跟看猴儿似的,我都不好意思抬头……” “会兴大伯不是一直看不起我们这支吗,说这车买下来需要十来万吧,我弟就回他说十万块连个轮子都买不起,要百多万呢,然后那个伯就不说话了,给他散烟都不接,默默回家了,哈哈哈哈,笑死我了……” 沈小雨边说边笑,把村里人那拜高踩低,恨人有笑人无的嘴脸当趣事说。 就连田婶怼三婶这件事也一并说了。 对此,沈明月稍听而过。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,既然选择了,就别抱怨。 闲聊了会八卦,沈小雨又问:“姐你在学习吗?” “嗯,在看文章。” 沈小雨那边顿了顿,像是鼓了勇气才开口:“你跟陆姐夫……是和好了吗?” 没和好,但沈明月无所谓。 “根据能量守恒定律,事业上得到了发展,感情上受点挫折,我能接受。” 沈小雨哦了一声。 之前说好等她们两人和好再要车,现在…… 还没来得及追问,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吵闹声。 “你那边怎么那么吵,听起来人挺多的,你在外面吗?” 沈明月偏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,能隐约听见黑皮扯着嗓子和人在争什么。 “嗯,在云水。” 沈小雨挑眉,笑得贼兮兮的:“那么用功,去找庄姐夫还想着学习?” 沈明月道:“他在开会,那我总不能白白浪费时间吧,这个时间我就算在街边捡破烂也能卖几块钱呢。” “……” 沈小雨莫名联想到自己放假回家就疯玩的状态,有些无地自容。 时间这东西,你不在乎它,它就不在乎你。 “年少多努力,老来好装逼。” 这是小雨在通话结束前,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 她对着天花板发了片刻的呆。 客厅里电视还在放着综艺,笑声一阵一阵。 突然想到沈晴,她一怔,起身将电视关了回房间,把自己那本崭新的行测申论等资料从行李箱最底层抽出。 …… 黑皮一行人出来,代表着庄臣那边会议结束,沈明月立马挂了电话去找他。 “刘扬前两天和我说他在徽州那边又看上了几块地,想继续铺房地产,官方那边倒是挺支持,批文都下来了,让他在再盖一个综合体。” 庄臣没有接话,淡淡抬眼看她,知道她还有下半句。 “我想让他转型。” 沈明月微抿唇,不紧不慢的说,“房地产这碗饭吃不了两年了,现在上面在调控,信贷收紧,地方政府的土地财政也在慢慢刹车。” “刘扬现在入场是赶末班车,车是能搭上,但到站之后往哪走就不好说了,官方让他搞,是因为他们需要政绩需要税收,但不会替他的资产负债兜底。” “我想让他往实业方向转,智能制造或者新能源配套。” “你跟他谈过了?”庄臣问。 “还没,先跟你通个气。” 庄臣轻抬眉眼,侧目打量:“刘扬是你的人,转型也好,继续搞房地产也好,你跟他商量就行,跟我通什么气?” 沈明月跟着偏了下头,浅茶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。 半晌。 她往前凑近几分,眸中掺杂若有若无的笑意,哼着音拖长腔调。 “喔,原来刘扬是我的人吗?” “他回京北好几次,次次都往云水跑,我还以为他是庄爷的人呢。” 庄臣心下失笑。 刘扬最近跟云水走得太近,近到她已经开始不那么舒服了。 她不想为这个较真,但她也不想装作没看见。 “徽州那边有块地的环评被省环保厅卡了,有人递了材料,说那块地以前是化工厂旧址,土壤修复不达标,材料是假的,但卡是真卡,省厅压着不放,也不给书面理由。” 沈明月的笑意淡了几分,坐直了。 “有人在背后给刘扬使绊子,你们在徽州起来得太快,动了当地几个老牌房企的蛋糕,他们在省环保厅有关系,直接把材料递上去了。” “刘扬找人去说情,没用,连主管的处长都没见着。” 庄臣说完,指尖轻轻捻动串珠,目光慢悠悠逡巡在人身前。 “……” 沈明月默着没接话。 这个层级不在她的射程范围内。 她都还没进入体制,就算进了,一个刚报到的科员也无法去干预一省的行政审批。 这不是能力的差距,是身份的差距。 那基本上真的是惹不起啊…… 就算刘扬来找她,那她大概率也还是得来找庄臣的。 还是原谅他吧…… 必须原谅他吧…… 刘扬最近来云水好几次,每次都刻意回避着她。 不是想脱离沈明月,恰恰相反,正是因为不想脱离,所以才不想让她再出面。 从京北到徽州,从一无所有到站稳脚跟,现在他独当一面了,宁愿自己坐在这,用商业谈判的姿态来解决问题,也不愿意让沈明月再欠庄臣任何人情。 男人那点心事,其实挺简单的。 不过这种事情,哪能由刘扬所思所想。 “省厅那边明天会松口,你让他把退地的方案先压一压,转型的事等环评过了再说。” 沈明月笑吟吟地说:“谢谢庄爷。” 庄臣的视线从她带笑的眉眼一路滑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,再沿着下颌线慢慢往下,眸色沉得能拧出墨来。 不急不缓,不加掩饰,侵略性露骨。 “只是一句谢谢?”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