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说话的人是裴炎。 原来,他不知何时早就醒了。 只是因为身体太沉重,眼皮也太累了,所以掀不开而已。 如今,他费力的掀开眼睛,朝着裴行渊伸出手。 裴行渊连忙上前接过,就听到裴炎气若游丝的道:“你们不用为我请太医,早在我生病之初,我就已经私下里请太医看过了。” “太医说我这是内虚之症,我这把年纪了,活了这么多个年头,年轻时也是在刀光剑影里度过,说个不中听的,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头子我的福份,所以即便我此刻死了,也算寿终正寝,没什么好意外的。” 他这话一出,林疏月却只觉得心酸。 裴行渊更是绷不住。 “义父,你别说胡话。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暗沉的沙哑。 他与裴炎并没有血缘关系。 可是从小到大,就是这位老公公陪在他的身边,对他精心教导,悉心陪伴。 小时候有人嘲笑他,骂他是小阉狗,他很介意,追着那群小孩打,把好几个大官家里的孩子都打伤了。 人家父母找上门,裴炎就端着官架子道:“就算是我儿打伤的又如何?不过是几钱医药费,当谁赔不起似的?” 当下便赔了钱了事。 然后,他再去朝堂上给人家难堪。 时间一长,大家也就知道了,他是护着裴行渊的。 再加上这事儿大家心知肚明,是对方骂人在先,裴行渊还手,实在不是他的错。 只是裴炎从来不提这事,因为其实人家骂得也对,他就是个老阉狗,那他养的孩子,被骂作小阉狗也没什么不对。 他知道裴行渊心里难受,所以他不提,裴行渊也不提。 还是后面慢慢大了,裴行渊自己才醒悟过来。 不管人家骂他什么,只要没有当着他的面骂,他便可以装作听不到。 因为听不到,所以不生气。 不生气,自然也就懒得计较了。 反倒是那些人,背后骂他小阉狗,当面却要不停的恭维他,讨好他,为了能从他手里讨得一点好处,对他可谓是极尽谄媚奉承之能事,看上去,更像是一条条令人厌憎的哈巴狗。 所以,他其实一点也不介意被裴炎养。 想反,他觉得很幸运。 在他最孤独无助的时候,能有这样一个人陪伴在他的身边。 虽然没说什么安慰的话,却用实际行动支持着他。 不管他在哪儿,做什么事,总有这样一个人默默站在他的身后。 所以,裴行渊对裴炎不仅有感情上的依赖,更有感激。 裴炎看到裴行渊悲伤的模样,很是心疼。 “按理说,我也应该叫你一声少主子。” 裴行渊嘶哑着声音道:“义父,别胡说……” 裴炎却摆了摆手,示意他听自己继续说下去。 “可我这些年陪着你,亲手把你养大,对你的心思,倒不似主仆了。” “说句僭越的话,我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,我一生注定没有子嗣,临老了有你送终,我也是欢喜的。” “你称我一声义父,我便如同尝到蜜糖,为你赴汤蹈火,虽死也心甘了。” “只有一句,我若死后,剩你一人在这世间踽踽独行,哪怕我到了地下也是不安心的。” “我知道我大限将至,没法儿看到你成亲,只希望你能定下来,哪怕安我的心也好,让我、咳咳……让我不至于……害怕你……” 他说到后面,剧烈的咳嗽起来。 裴行渊连忙去拍抚他的后背。 让他别说了。 林疏月站在旁边,对于裴老爷子的担忧,已经心中明了。 身为长辈,也有不同的身份和境遇,但所担心的事情都是共通的。 无非就是怕自己死后,事情生变,林家若不是铁了心与裴行渊站在一起,后面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变数。 他既是担心裴行渊的终身大事,又何尝不是想为他再上一道保险。 将两人彻底绑死! 林疏月看出了裴老爷子的私心。 但是很奇怪,她并不反感。 或许是因为她对裴行渊也有情,或许,是她活了两世,已经不如前世那般幼稚。 这一世,她更能体谅一位即将逝世的老人的担心。 总之,她没有拒绝,而是直接应承下来。 “裴督公请放心吧,我与他……” 她看了裴行渊一眼,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道:“若他不负我,我必不负他。” 裴炎精神一震。 就连裴行渊的背影也僵了一下。 他转头,目光深深的看进林疏月的眼中,林疏月毫不避讳的与他直视。 裴行渊便觉得如一桶热油泼过他的心中,让他的整颗心都跟着滚烫起来。 裴炎十分激动。 他一边咳嗽着,一边努力撑着身子坐起来。 “林姑娘,林姑娘此话当真?” “自然不假。” “可没有长辈见证,这话又如何当得?” 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。 林疏月默了一下。 裴炎这是在担心,她做不得林家的主,也做不得她自己的主。 毕竟,她只是一个女儿家。 于终身大事来说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如果林家父母不同意,不管她对裴行渊多有情意,也确实是不可能与他在一起的。 而于公事上来说,就算她想支持裴行渊,如果林家那边反水,只怕她也难做。 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林霁风的声音。 “我作证。” 林霁风手里抱着剑,走了进来。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衣,整个人显得无比挺拔,威风凛凛。 如他这般男儿,其实不应该流落成江湖草莽之间,而应该高居庙堂,为国尽忠,为君效力。 只可惜,因为当今圣上的自私与小气,林家全族都被埋没。 有才华不能施展,有能力无处可用。 就如同这些年的谢家一样。 谢家虽是包藏祸心,心术不正的人居多,但诸如谢道亨与谢知节之流,又焉不是能用之辈? 可是,就因为安成帝的一己私心,这些人都被压得死死的,不管书读得再好,武功练得再高,脑子再聪明活泛,最终也只能寂寂无名,得不到施展。 林霁风之所以会站出来,不仅仅是为了林疏月。 也是为了整个林家。 想为林家博一个未来,为自己挣一份前程。 裴炎精神一震。 虽然他也不确定,林霁风说的话有没有用,他能不能替整个林家做主。 但现在,除了他,也没有别的办法了。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,林霁风连忙上前几步,把他的手握住了。 裴炎的眼中含泪,道:“好,好孩子,谢谢你了。” 谢谢你没有抛弃我的渊儿。 谢谢你们全心全力的支持他。 即便别有所求,只要能帮助裴行渊成事,一切他都不在乎了。 林霁风的心情也很复杂。 他没有办法说裴炎什么,只能道:“老督公请放心吧,我们既然把遗诏带来了京城,就已经选择了立场,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。” 裴炎闭了闭眼。 半响,才激动的说:“好,好。” 有他们在,他就放心了。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