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NASA署长约翰逊,正经历着他职业生涯中最具毁灭性冲击的一天。 他脚下踩着的,不是冰冷的金属甲板。 是草地。 带着湿润泥土芬芳的、柔软的草地。 他身处的地方,【天宫】的生活区,那个被命名为【伊甸园】的微型生态循环系统,本身就是对他数十年航天认知与信仰的彻底颠覆。 湿润的、混杂着植物清香的空气钻入鼻腔,冲刷着他早已习惯的、国际空间站(ISS)那狭窄空间里特有的臭氧、汗水与循环风机噪音混合的金属罐头味。 耳边甚至能清晰听到不远处人造溪流的潺潺水声。 这一切,都与ISS那压抑、逼仄、处处需要魔术贴固定物品的失重环境,形成了两个文明般的差距。 震撼,在短暂的发酵后,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本能的、绝望的“防卫”。 他不能接受。 他的大脑拒绝处理眼前的现实。 阿波罗登月的辉煌,NASA几十年来作为人类探索宇宙先锋的荣耀,在此刻,被眼前这座“空中花园”无情地碾压。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,引领这一切的,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学生的全息投影。 “一定有破绽!”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,成为他溺水前唯一的救命稻草。 “这一定是华而不实的、违背物理学常识的面子工程!”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,那股几乎要让他呕吐的眩晕感。 他的手扶住了生态园旁边的栏杆。 栏杆触手生温,材质是一种他无法辨认的、温润的白色物质。这材质本身,就让他感到一阵费解与恼火。 他稳住身形,挺直了因震惊而微微佝偻的背脊。 他要用专业知识,戳破这个虚假的泡沫。 约翰逊用尽全力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“资深”的质询感,向站在不远处溪流边的何宇全息投影,发出了他自认为最致命的攻击。 “何校长!” 他的音量提得很高,回荡在这片空旷的穹顶之下,惊起了几只飞舞的蝴蝶。 “我承认,这个‘花园’很漂亮。” 他先是给予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肯定,随即话锋陡然转厉。 “但是,作为一座空间站,一个进行尖端科学研究的平台!生活区再好,也只是供人享受的。” “在太空做实验,目的就是为了微重力的差别,你们这样怎么实验?” 这番话语,让身后原本失魂落魄的各国代表,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。 对啊! 微重力! 这才是空间站的核心价值! 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何宇的全息投影身上。 然而那抹投影只是微笑着。 那笑容平静依旧,甚至还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仿佛在邀请约翰逊继续欣赏这片他无法理解的风景。 “约翰逊署长,您可能误会了。” 何宇的声音,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。 可这平静中,却带着一种让约翰逊极其不适的、仿佛大学教授在纠正小学生基础错误的“包容感”。 “【天宫】分为‘零重力实验区’和‘1G生活区’。” “我们现在所在的,是生活区。” 何宇的目光,轻轻下移,落在了约翰逊那双正死死踩着草坪的、昂贵的固特异皮鞋上。 一个简单的动作,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。 约翰逊的身体猛地一僵。 “抱歉,我们通过【昆仑】发动机提供的冗余动力,驱动整个【天宫】生活区进行匀速旋转,并辅以一套‘动态力场稳定器’,在这里……” 何宇微微一笑。 那笑容在约翰逊眼中,化为了魔鬼的嘲弄。 他顿了顿,用最平淡的语气,说出了那句足以被载入人类航天史册的话: “……提供了标准的,1G重力。” “所以,您才可以像在地球上一样正常行走,呼吸,感受溪流。” “而不需要像在ISS那样,狼狈地飘来飘去,甚至连上厕所都充满挑战。” “1G……重力?” 约翰逊的大脑,在这一刻彻底宕机。 嗡的一声,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。 他感觉自己的双脚,从未如此“沉重”地踩在地面上。那来自脚底的、再熟悉不过的、被他忽略了一路的触感,此刻化作了最恐怖的证据。 他身后的欧洲航天局老专家,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 他嘴唇哆嗦着,喃喃自语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。 “旋转重力……天呐……这是上个世纪的科幻概念……他们……他们真的做到了?!” 怎么可能?! 维持如此巨大质量的旋转,需要何等恐怖的能源?维持稳定需要何等变态的控制技术?那套所谓的“动态力场稳定器”又是什么东西? 每一个问题,都指向一个让所有航天人绝望的答案。 何宇仿佛没有看到他们集体崩溃的表情。 他继续用那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气,发出了最后一击。 “当然,如果您想体验失重,或者需要进行高精度的微重力实验。” “我们可以带您去隔壁的实验区。” 他侧过身,指向穹顶大厅的另一侧,那里有一扇同样巨大的、紧闭的闸门。 “在那里,我们可以……” “……‘关掉’重力。” 关……掉……重力?? 这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又重若雷霆。 它们不是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凿进了约翰逊的头骨,在他的脑海中炸开! 一道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! 他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血液疯狂涌上头顶。 羞辱! 这是比“空中花园”更极致、更赤裸的羞辱! 他们不是“没有”微重力环境! 他们是“懒得用”! 他们将地球的标准,强行搬到了近地轨道之上! 他们将宇宙最基本的法则之一——重力,视作一个可以随意开关的“空调”选项! 约翰逊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,却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。 他终于绝望地明白。 他错了。 错得离谱。 他和龙河大学的技术,已经不在同一个次元。 甚至,不在同一本物理法典之上了。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