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正午,汉武帝带着刘进来到城南的一家酒舍,经营酒家的是一对老伴儿,酒舍生意较为清冷,空间也不算太大。 此前老爷子带刘进来吃过几次,一来二去也算熟稔。 “老丈儿,生意咋样啊?” 刘进呷了一口酒,笑着询问酒舍的老头儿。 老头儿咧嘴笑道:“就那样吧,勉强够嚼个谷儿。” “咱两老来得女,也无其他人口,一天挣几十个钱也够维持生计咯,给女儿张罗张罗嫁妆,待小女长大嫁出去就省心咯。” 老头老妪看年纪都快到五十,唯一的小女儿也不过十三四岁,在这个时代当真算是老来得女,大龄产妇生子本就危险,可想而知老两口对小女儿的到来多么喜爱。 小丫头也生得还算水灵,就是比较害羞,结账的时候来回收个钱。 老头善谈,酒舍也无他人,索性就和刘进热络的聊了起来。 城南客人不算多,他一月收入也不过几百钱,但却比其他行当要好很多。 “城外樵夫每日来卖柴,也不过只得几个钱。几条河流上卸货的力工们顶天不过十个钱,能将人累死。” 刘进笑着道:“那感情好呀。” “托您福,您爷俩慢慢吃。” 刘进拱手道:“好嘞。” 老爷子拉了个脸,却也不知生哪门子气,刘进好奇的询问道:“老爷子咋啦?谁惹你不高兴了?” 汉武帝阴阳怪气的道:“你还真是个自来熟啊,今日和我交好,明日也能认别个作爷爷,感情可真丰富。” 刘进:“……” “你可知道你刚才的语气像谁?实不相瞒,我家里那位爷爷,也这么和我说话的,我很不喜欢听,总是在揶揄我。” “啧啧,某个老家伙这是吃味儿了?还不允许我和别人聊聊天?” 汉武帝淡淡的道:“我可没那意思,你说要孝敬我,谁知赶明会不会又撅屁股孝敬这家老叟?不妨将他女儿娶了,也好名正言顺认他这个老岳父。” 刘进一脸无语:“哈哈,你瞧你说的。” “我又不是真那么闲,有些事我现在还不太明白,生活处处是学问,多学一学,多了解了解。” 汉武帝饶有兴趣的问道:“哦?我怎么没看出来?” “你学了什么?” 刘进道:“最起码我能知晓各色小民一天的收入几何。在一些权贵豪强们眼中,兴许这压根不重要,但我觉得这却是最为重要的一件事。” “百家的文人们总是想着救国济民,怎么救怎么济,坐在豪华的房子内,几人盘膝对谈,国家大事就被敲定。” “再去问他们一斗米一升盐卖多少钱,全部两眼一抹黑,那我问问老爷子你,三口之家守着一亩田,一年可得多少钱?” “樵夫每日捆一捆柴,又能养活几个人?” “今年的谷价比去年便宜还是贵了?” 汉武帝欲言又止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,他觉得刘进在说自己,但又没证据。 他自己不就是如此?寻日处理的都是国家大事,柴米油盐小民生活成本他根本不在乎,也不了解。 他脱离小民太久太久了,若非在郊外重新认识了大汉的皇长孙,他压根就不稀得出宫,在未央宫、建章宫享福多好?他要做的就是御下掌控好百官重臣,只要上层稳定,国家就乱不了。 将目光放在北疆,打赢匈奴重新洗刷耻辱比什么都重要。可他却从未想过怎么将这个国家治理的更好一点,怎么能让小民生活的更好一点。 汉武帝沉默了许久,他忽然发现刘进问的问题,他好像一个都答不上来。 当然,也不全是,谷子的贵贱他还是知晓的,仿佛为了挽回自尊,汉武帝道:“谷价比去年便宜了许多。” “听您老的语气,这是好事?” 汉武帝道:“难道不是吗?谷价便宜了,更多人可以吃饱肚子。” 刘进叹道:“老爷子,您看您就是脱离小民太久了。” “谷贱伤农呐!” “粮食便宜了,种植粮食的小民还能得几个钱?又加上高昂的农业税收,得到的钱财比往年更少了,长此以来,小民哪里还能有种田的积极性呢?” 汉武帝若有所思,酒杯放在嘴边,始终没吞下那一口酒。 “那就将粮食价格提高点?” “谷贵饿农。” 刘进继续道:“当粮食价格过高时,农民为了维持生计或应对其他生活开支,不得不将手中的粮食大量出售。高粮价还会导致投机者囤积居奇,更加剧其他生活物质的价格提高,最后农民会因为存粮不足饿死。” 汉武帝沉思片刻,他觉得他该收回在未央宫对刘进说的话。 有些道理,桑弘羊真未必比他更懂。 当然,这两句经济学谚语也不是刘进说的,是五代冯道说的,他借用一下。 汉武帝蹙眉,问道:“那这贵了也不行,贱了也不行,该怎么办?” 刘进笑道:“您看,您刚才还埋怨我,现在怎么又问我这些了?” “生活中处处是学问,有些道理你比我懂,但有些方面,你不如我,是不是?” 汉武帝咬牙切齿:“没大没小!” “行,我不如你,你说说,该如何才行?” 刘进笑道:“和你说也没用呀,你又不是咱们当朝皇帝陛下。” “其实想要抑制这种行为,无外乎国家出手,平籴存粮。” “桑大卿之前提过平准法,不过目光对准的都是商业,为什么不想想小民的粮食问题呢?” 汉武帝忽然有些自残形愧的感觉,无论是他还是桑弘羊,似乎从来都没去想过小民的利益,设立平准法的初衷,也只是为了抑制大商贾过度侵占市场利益,而使商业市场崩溃,国家少利。 今天他的好大孙当真给他上了一课,以往不怎么在乎小民的想法和利益,此时心态也稍稍有些改变。 国家想要富强,就不得不去考虑小民对大汉做出的贡献。 乐民之乐者,民亦乐其乐;忧民之忧者,民亦忧其忧。凡牧民者,必知其疾,而忧之以德,勿慎以罪,勿止以力。慎此四者,足以治民也……经书古籍上都说过治民的重要性,汉武帝也读了很多,但从未像今日这样认真的去品味过。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