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内城和南城虽都属京师,但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 内城宽敞,人少,肃穆。 南城拥挤,人多,烟火气。 宛平知县商周:“我总觉得内城有点压抑,死气沉沉的。” 大兴知县嘀咕:“死了那么多人,能不压抑吗?” 一旁的顺天府丞佟国纲突发奇想:“本官认为朝廷应该请一些得道高僧来做场法事,超度亡灵,镇压冤魂。” 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 蒋青云听在耳中,记在心里。 玄学,得信! 高僧,更得信啊! 他扭头望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和尚。 天机和尚仿佛心有灵犀,微微颔首,高诵佛号:“阿弥陀佛~” …… “大人,前面就是永定门了。” 蒋青云一愣,前些天有谁约我永定门外见面来着?哎呀,定南王孔有德的女儿,孔四贞。 放她鸽子了,但无所谓。 “大人,回吗?” “不,出永定门看看。” “遵命。” 永定门内,都属于京师。 永定门外,就是地方了。 蒋青云纯粹是一时起意,想着来都来了,干脆出永定门逛一圈,然后从右安门再回城。 出了城门没半里,他就看见了一具雪泥掩盖半截的尸骸。 “埋了。” “是。” 俩兵丁去拖尸体了。 …… 刚想纵马狂奔,蒋青云又看见路边的洼地里躺着两个人,瘦削好似骷髅。 其中一人颤巍巍的伸出破碗,似是想发出声音,但终究只是张了张嘴。 “谁带吃的了吗?” “下官这里有。”顺天府丞佟国纲在后面大声喊道。 “且慢,倒点水泡烂了。” “是。” 一护卫接过点心捏碎成粉末,和清水混合,又伸出手指狠狠搅拌了一通,然后跑下洼地。 “素闻御史大人仁厚,今日一见,下官佩服。” “你是?” “下官佟国纲,正蓝旗汉军,现任顺天府丞。家父佟图赖,因军功封二等男爵。家祖佟养正,在辽东镇江城死于明将毛文龙之手。” …… 蒋青云对其上下打量了一番。 他对佟图赖这个名字不熟,但知道佟国纲是康熙的亲舅舅,他还有个兄弟叫佟国维。 此时佟家还未发迹,名声不显。 “你是四品,我也是四品,不必称呼下官。” “不不,在您面前,下官就是下官。” 佟国纲显然很会说话。 洼地里的乞讨之人已经开始吃东西了,往嘴里不断扒拉,兵丁站在一边帮着倒水。 蒋青云放眼四望,随口问道: “令尊可好?” “不太好。” “怎么?” “家父随郑亲王南征明军,在湖南衡州大战中受创3处。目前在家里休养,但箭伤严重,不时崩裂,血流不止。“ “令尊真乃勇将也。” “大人,下我佟家是大清忠良啊。” 佟国纲扑通跪下了。 “佟大人,快起来。” “御史大人,家父虽是正蓝旗人,却和那多尔衮没有一丝瓜葛。” 蒋青云恍然大悟,敢情这位是特意来站队的。 …… “226兵变那天,你父亲还在南方作战?” “是。” “那你呢?” “下官当时在房山处理一桩公事,幸而躲过一劫。” “你家里人呢?” “弟弟、妹妹年幼,未曾被叛军裹挟。” “本官记得刑部的李率泰李尚书好像也是正蓝旗人?” “是。”佟国纲想了想,低声说道,“但他李家和我佟家关系不好,祖父那一辈曾经有过龃龉。” 蒋青云翻身下马,亲手扶起佟国纲。 “本官认为你一家和正蓝旗叛乱无关,也不是多尔衮余孽。” “谢御史大人。” 佟国纲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。 他是真怕。 顶梁柱父亲躺在病榻,每天半盆血水泼出去,命悬一线。弟弟妹妹年幼,家门摇摇欲坠。 …… 蒋青云上马继续往南跑了4里,发觉流民、乞丐明显变多。 “怎么这么多流民?” 宛平知县商周凑过来,低声: “回大人,一直如此。顺天府有规定,流民可以过路,但不许逗留。” “怎么保证呢?” “各县每个月派衙役出城绕一圈,20里内只要遇到窝棚,一概放火烧之。没有窝棚,就不会有流民定居点。” 蒋青云点点头,扭头询问佟国纲。 “本官不明白,天下太平,为何还有这么多流民?今年直隶地区有发生严重天灾吗?” 佟国纲压低声音,吐出两个字。 “圈地!” …… 回到南城之后,蒋青云屏退左右。 “和尚,赈灾也算是五城兵马司职责之内,不算逾制。我准备在永定门外开几家粥厂,能救一人是一人。” “东翁,施粥的规模呢?” “施粥的规模大了,朝廷必然会警惕。这事细究起来,我还真没法交代。私下拉拢民心放在哪个朝代都没有好下场。可若不救吧,我心不安,毕竟我看见了,毕竟我现在有这个能力。别急,让我再想想、想想。” 次日。 永定门外,现场施粥。 这里只是蒋青云布置的6个施粥点之一。 南城普济堂来了,育婴堂5岁以上的健康孩子也来了,还有南城各行会的骨干头目,以及崇福寺的和尚。 他们分工合作,行会骨干负责从城里采购饼子运到城外,普济堂的人负责现场煮粥,育婴堂的孩子负责盛粥,和尚负责大声诵经。 现场还有顺天府衙役拎着铜锣,一边敲一边吆喝。 “老少爷们都来排队喽,喝粥之前对着菩萨塑像,说,保佑蒋御史生儿子。” “说了,就有粥和饼子吃。” 每个排队的流民可以领一碗粥,五张饼。一碗粥保命,五张饼慢慢吃,能再走出去一百里。 …… 诵经、许愿、施粥,构成了很滑稽的一幕。 蒋青云希望这些人活下去,但又不能给自己找麻烦。四九城里,自己的敌人太多了,数也数不清。 “我记得释迦摩尼说过,智慧不可传,因果不能渡。随意介入他人因果,就要背负别人的因果。和尚,你说本官算不算介入了他人的因果?” “算!” “那~本官岂不是要背负成千上万人的因果?” “正是。” “秃驴,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奉承一下本官吗?” 天机和尚双手合十。 “没有金刚手段,莫行菩萨心肠。东翁您是坐鹿罗汉下凡,红衣魔君再世,自然能承担千百万人的业力。”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