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适才还喧嚣鼎沸的朝堂,刹那间,被一片死寂所淹没。 众藩王仿若被抽去了筋骨,动作迟缓又艰难地扭转脖颈,彼此对视,眸光中满是惊惶与茫然。 那副神情,好似丢了魂儿一般,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威风。 他们着实万难料到,周王与朱高煦狼狈为盟、悍然掀起的这场叛乱,竟会如此迅速地被朝廷大军碾压平息。 此刻,恐惧攥紧了他们的心,每个人都在暗自懊悔。 可刚才那些说出去的话,难道还能收回来不成? 朱允熥只淡淡扫过他们,便移开目光,望向前来禀奏的将领,神色平和:“不错,此次差使,办得甚妥。” 对于这场叛乱的顺利平定,朱允熥并无半分意外。 毕竟,大明的新军,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。 即令是刑部直属的精锐内卫,还有缉盗司的干练武装,皆是他悉心培植的势力。 朱高煦哪怕绞尽脑汁,也休想策动他们倒戈叛乱。 仅凭藩王们带来的亲卫兵马,虽然人数仗多,却未曾练习过如何用热武器进行战斗。 还妄图倚仗朱高煦的名号,骗取些枪炮弹药,再行谋逆,天底下哪有这般容易的事? 言罢,继而问道:“朕的五叔,周王如今情形如何?” 那将领赶忙回道:“回陛下,朱高煦兵败之后,周王趁乱逃离了。” “魏国公曾言,周王毕竟是陛下的五叔,乃皇亲贵胄,若追之过急,倘若发生不测,恐会有损陛下的仁孝之名。” “故而不敢擅自做主,只能任其离去。” 朱允熥神色淡淡,道:“做得不错。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此乃无可奈何之事。” “周王要逃,那就让他逃吧。” 他心中也根本不相信周王能逃多久。 那将领又禀报道:“陛下,有一事,魏国公恳请陛下定夺。” “进攻子弹工厂的叛军虽已被平定,子弹工厂亦安然无恙,未受到半分破坏,但周王的其余亲军尚在。” “他们并未参与此次叛乱,仍于原地驻扎。” “魏国公想询问陛下该如何处置此事?” 朱允熥微微一挥手,道:“将他们的武器收缴,人员就地看押,若有违旨反抗者,杀无赦。” “此外,其他诸位藩王亦皆参与谋反,他们所带的亲军,也一并全部收押。” “至于该怎么处理,朕自会再下旨。” 将领低头拱手,领命道:“遵旨!” 随后,便匆匆退下。 大殿之内,众藩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皆怔怔地出神。 忽然,有一人“哇”地一声大哭起来,继而向着朱允熥跪下,涕泪横流地说道: “陛下,臣被奸佞小人所蛊惑,误听谗言,以至于做出冒犯陛下龙颜之举,实非臣处心积虑想要造反啊!” “还望陛下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,对臣从轻发落,饶臣一命!” 说罢,便以头触地,嚎啕大哭,悔恨交加,伤心不已。 其他藩王看着地上之人,不禁再度面面相觑。 旋即,也纷纷跟着跪地。 “陛下,臣是受了他人蒙骗,才对陛下说出那等大逆不道之语呀,还请陛下饶恕臣吧!” “陛下,臣实在是罪该万死,不该对陛下胡言乱语,臣知错了呀!” “陛下,臣日后再也不敢了,求陛下开恩呐!” “陛下,从今往后,若臣再有半分对陛下不忠之心,便让臣遭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 …… 诸藩王一个个哭着认错,跪地求饶,那场面可谓是不堪至极。 这让朱允熥不禁对他们的厚颜无耻有了新的认识。 原本还以为他们多少会顾及些颜面,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死扛一下。 却没想到他们竟如此不堪,丝毫廉耻之心都无。 若是让老朱瞧见他的这些儿子如此模样,不知该会有多痛心疾首。 朱允熥的目光,缓缓移向仍瘫坐在地上的齐王朱榑。 只见他依旧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,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,似是仍未从这突变的局势中回过神来。 终于,朱榑回过神来,也跟着“哇”地一声大哭道:“陛下,臣……臣……臣也是受了周王的蒙蔽呀。” “周王,他着实骗了臣啊!” “臣方才不该说那些对陛下不敬的话,臣罪该万死……罪该万死啊!” 说罢,他便用力地左右抽打着自己的嘴巴,那模样动作,尽显卑微之态。 朱榑是真的害怕了。 他此前虽想过造反之事,却从未深思过失败之后该如何收场。 此刻,听闻朱高煦兵败被擒,周王朱橚仓皇出逃,他才陡然惊觉后背发凉。 如今坐在那龙椅之上的,已非自己的亲生父亲老朱,而是朱允熥。 老朱在世时,至少不会轻易对儿子痛下杀手。 可朱允熥会念及叔侄之情而放过他这个七叔吗? 朱榑越想越觉得恐惧万分。 他身为藩王,向来享尽人间荣华富贵,又怎会舍得就此死去。 为了能保住性命,此刻的他,早已将什么面子、什么藩王的尊严,统统抛诸脑后了。 朱允熥见状,心中暗自轻轻叹气。老朱的这几个儿子,当真是太过不堪。 “罢了,都别哭了。” 朱允熥抬手挥了挥,众藩王的哭声戛然而止,一个个皆惶恐不安地抬头望向龙椅上的朱允熥。 “如此说来,方才你们给朕罗列的那些罪状,皆是一派胡言了?”朱允熥似笑非笑地问道。 “全是胡言!全是胡言!全是胡言!”众藩王赶忙连声应道。 “那诽谤君上、意图谋逆之罪,又该当如何论处啊?” 众藩王闻言,皆噤若寒蝉,不敢再接话。 朱允熥神色凝重,沉声道:“你们皆是朕的亲叔叔,虽犯下此等大罪,但若是刀斧加身,实非朕之所愿。” 他微微一顿,目光环视众人,接着道:“天下百姓若见朕杀了你们,也定会指摘朕太过狠辣,竟对自家叔叔都容不下,罔顾这骨肉亲情。” “况且,此次祸事的首恶乃是周王与朱高煦二人,你们不过是受了蛊惑,从犯而已。” 朱允熥微微昂首,语气稍缓,“朕,可以饶你们不死!” 众藩王闻听此言,顿时喜形于色,忙不迭地连连磕头,齐声高呼:“谢陛下隆恩!” “然而,你们这般胆大妄为,犯下如此滔天重罪,朕虽可念及亲情不予追究,但朝廷法度森严,却不能毫无惩处。” 朱允熥话锋陡然一转,冷冷吐出四个字:“撤藩,废爵!” 仿若晴空霹雳,众藩王的动作瞬间僵住,一个个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。 朝廷素有“八议”之制,这是传承千年的特权规制。 即议亲、议故、议贤、议能、议功、议贵、议勤、议宾。 依此制度,这八种身份之人犯罪,皆能依法从轻论处。 谋逆之罪,放在寻常百姓身上,必遭千刀万剐,亲族也难脱灭门之灾。 可落在皇室宗亲,尤其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身上,最重不过赐死。 且公开行刑绝无可能,毕竟天家颜面不可轻损。 如今他们谋反未遂,便被镇压,按惯例,本该是废降爵位,终身圈禁。 朱允熥此刻提出撤藩、废爵,哪是什么饶恕,分明是顶格重罚! 想来,不杀他们,并非朱允熥心慈手软,而是身处这以“孝”为尊、万事孝先的时代,没人愿背负弑叔的骂名。 所以,众藩王一听这话,瞬间明白先前的涕泪哀求,全是徒劳。 朱允熥随手拿起一份早已备好的卷宗,目光锁定齐王,冷笑道:“齐王,你适才怒斥朕时,慷慨陈词,那番话可是说得义正辞严啊!” 他把卷宗递向一旁,“赵瑞,你将里头内容念与众人听听。” 赵瑞赶忙接过,展开卷宗,随即高声诵读起来。 在老朱诸多子嗣里,齐王朱榑的荒唐跋扈、残忍无情是出了名的, 比起秦王朱樉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 他的藩地早已被恶行染得乌烟瘴气,民怨鼎沸。 在他眼中,杀人都只是稀疏平常之事。 自朱允熥设立举报制度,都察院便收到大量检举齐王及其下属、家眷的信函。 再加上探听司暗中查访。 齐王的桩桩劣迹,皆被记录得一清二楚。 只是朝廷要给人定罪,讲究铁证如山。 尤其关乎藩王,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。 举报信与探听来的消息,自然不能直接当作定罪依据。 故而,才没有据此向他问罪。 可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,这些事,十有八九确凿无疑。 此刻赵瑞逐一念出,齐王朱榑跪在地上的身躯,抖得愈发剧烈。 虽然不管此前犯了何罪,都不及今日的谋逆之罪。 但如今朱允熥还把他其他恶行一一摆出,显然是要狠狠整治一番。 朱榑怎能不被吓得心胆俱裂呢? 赵瑞念罢,朱允熥睨视众人,道:“朕这儿还有几份,皆是其余叔叔所做的‘事迹’,可要全念出来?” “陛下饶命啊,臣等知罪了!” 众藩王即便心中已绝望透顶,仍声嘶力竭地苦苦哀求。 藩王们自幼骄纵惯了,谁手上没几件见不得人的混账事? 朱允熥见火候已到,缓缓起身,踱步至高台前沿,痛心疾首道:“你们身为朕的叔父,犯错之后,朕尚可原谅。” “只是你们如此对待黎民百姓,做出这等人神共愤之事,百姓又怎会饶恕你们?” 他微微皱眉,话锋又转,语气稍稍变轻:“不过,你们也曾镇守边疆,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,朕心里都有数。” 朱允熥轻叹一声,道:“事到如今,撤藩废爵,势在必行。” 他微微一顿,目光扫视众人:“但倘若你们有心赎罪,也并非无路可走。” 众藩王听闻此言,仿若久旱逢甘霖,忙不迭说道:“陛下若有差遣,臣等愿赴汤蹈火!” 朱允熥负手而立,侃侃而谈:“昔日周天子分封诸王,封地皆是蛮荒偏远之所,命诸王开疆拓土,征服四方蛮夷,悉心经营,方才有了如今的中原千里沃土。” “汉民遍布四方,有了我大明的万里锦绣江山。” “如今我大明欲向海外拓展,志在缔造一个日不落的庞大帝国。” “你们若愿为国开疆辟土,将功赎罪,或许有朝一日,还能重获王爵之位。” 话音刚落,下方众藩王便争先恐后地嚷道:“臣等愿意!” “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,开疆拓土!” 若还能稳坐大明藩王之位,谁都不愿远赴海外。 他们之前要反,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这原因。 可相较于被褫夺王爵,沦为平民,终身囚于囹圄,出海闯荡倒成了唯一的生机。 这些人留在大明境内,始终是一个麻烦。 还不如废物利用,将他们放出去。 征服海外世界,并不需要能力多高多厉害的人。 当初历史上的西方航海时代,在全球到处弄殖民地,靠的也是一批批的海盗,传教士…… 藩王们的作用,说要是带头示范。 他们若是不幸死在海外某地,大明还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“报仇”。 “好!”朱允熥击掌一声,朗声道:“来人,呈世界地图!” 大殿的门,缓缓打开。 八名太监一起抬着一幅硕大无比的世界地图,徐徐步入殿中。 这幅地图,乃是朱允熥凭借零散记忆,多次反复雕琢修改,又融合当下打探来的诸多讯息,精心绘制而成。 巨幅地图放在大殿里,便有磅礴的气势散发出来。 “大明的勋贵与豪商已然扬帆出海。” “三叔晋王,也早走了一步。” 朱允熥踱步至地图前,抬手轻抚。 心中豪气骤生。 自己如今是大明的天子。 而将来,则会成为蓝星的球长。 秦王扫六合,统一的亦不过是中原大地。 而我朱允熥,将真正横扫整个天下! 这份功业,前无古人,后亦不可能有来者! 朱允熥朗声道:“这世界广袤无垠,疆域辽阔,急需有人外出镇守,护我大明子民在海外的权益。” “今日,便将此事定下,划分好各自需开拓、镇守的疆域范围。” ……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