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紫宸殿,熏香燃尽,最后一缕息烟自香兽口中吐出,散得无影无踪。 宫人小心翼翼揭开香盖,添香时余光瞥见单手支撑,闭眸浅睡却气势不减的男子。 倏尔那双浓眉微皱,吓得宫人手一抖,香盖直直落下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音。 眼皮微动,男人缓缓睁眼,凤眸展露,乌黑深邃的眼中厉光闪过,眉宇间隐隐透着不耐。 见状宫人扑通一声双膝着地,身体抖如筛糠:“陛下饶命,奴婢不是故意扰您清静!” 太阳穴似尖锥猛扎,头疼欲裂,景宣帝眸底闪过暴戾。 底下宫人心生绝望,静静等待死亡的命令降临。 忽而一缕幽香钻入鼻尖,景宣帝伸手径直从袖中掏出一方罗帕,放至鼻下轻嗅,直到脑中尖锐的刺痛渐渐消失,他眸底回归平静。 “下去,让江福盛滚进来。”他眼帘未动,冷声吩咐。 “是是,奴婢这就去!” 宫人如释重负,连爬带滚出了大殿,找到御前总管江公公。 江福盛闻讯赶来,匆匆入殿,“陛下有何吩咐?” 景宣帝沉着脸吩咐:“去查查那日进宫的女眷中,可有名字中带有.......” 他垂眸视线落在手上的青色罗帕下方角落的纹样,指腹摩挲,脑海中莫名浮现一个字。 “云。” “去查查带有云字的。” 景宣帝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般想,只是一觉醒来便有了这样的念头。 若那个女人不在宫里,那就在宫外。 他倒要看看,对方是谁?为何能解他的头疾?若心怀不轨,他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。 江福盛虽满腹疑惑,还是应声:“是,奴才记下了,这就是去办。” “不急。” 头疼稍缓,景宣帝将帕子重新纳入怀中,随口问:“近日宫外可有发生什么趣事?” 江福盛思忖片刻,灵光一闪:“呃......倒是有一桩。” “陆国公的幼弟陆三公子重病去世,陆家老太太企图让儿媳为儿子殉葬,竟在白宴上下毒毒杀儿媳!” “死了吗?” 景宣帝执杯喝了个口茶,语气淡漠。 江福盛摇头:“并未,说来也是陆三夫人命大躲了过去,事后拿了断婚书随舅舅回扬州了。” 景宣帝淡淡嗯了声,兴致缺缺。 是真的命大凑巧躲过,还是其他,他懒得追问。 江福盛含笑:“说来也巧,那陆三夫人便姓云,据说容貌倾城,与陆三公子伉俪情深,夫妻恩爱,可惜老太太犯糊涂,竟起了这毒念头。” “否则以二人的情意,云夫人说不定会自愿为丈夫守节守身。” “哦。” 景宣帝不以为意,显然对臣子的家事不感兴趣。 他挥挥手,“下去吧。” 江福盛见状,便不再继续讲述,转头去追查主子生辰那日赴宴,且名中带有‘云’字的京城女眷。 这一查,却令人瞠目结舌。 两日后,江福盛战战兢兢地将一份资料呈给景宣帝。 听完他的叙述,景宣帝凤眸渐眯,语气变得危险:“你是说,那日近朕之身的女人便是陆家新丧夫的小寡妇?” 迅速擦了下额头的汗,江福盛点头:“奴才不敢断言,但十有八九是。” “这是云夫人平日里用过的帕子,她未带走,其余皆被陆家下人拿去烧了,唯剩这一条。” 他从袖中掏出一条帕子双手呈上。 盯着帕子上如出一辙的图案,还有那若有似无已经变淡的幽香,景宣帝心里有了数。 他眸色幽深,晦暗难辨。 良久后,他启唇:“仔细说说她和陆家的事。” 江福盛赶忙将查到的一字不落地详细告知。 景宣帝低声轻喃:“也就是说,她身边无人知晓那晚的事?她也未与人透露只字?” 毕竟与除自己丈夫之外的男人有了肌肤之亲,对女子来说可谓是毁灭性打击,足以打上红杏出墙的污名,性子脆弱些的指不定便自尽了。 陆家小寡妇既未寻死觅活,又未声张透露,说明她只当那是场意外,甚至想要当做从未发生,于是借下毒之事离开京城去了扬州。 “如此看来,什么伉俪情深也不过如此。”他扯唇冷嗤。 江福盛愣了下,是他的错觉吗?怎么感觉这句话酸溜溜的? “那陛下,咱们还要继续查吗?要不要拦下云夫人,捉来对质?” “不查了,一个女人而已。” 景宣帝微微抬颌,眉眼间透着倨傲与从容:“让玄龙卫停手,此事就当从未发生。” 既然对方和设计他的人不相干,又急着同他撇清关系,他堂堂天子自然也不会揪着不放。 一个女人而已。 景宣帝不放在心上,不当一回事。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,他心里越发烦躁,不得劲儿。 午夜梦回,总是重现竹林阁楼那一晚。 女人柔软的腰肢,满身的馥郁芳香,如泣如诉的娇啼.......仿佛触手可及。 可一伸手,便化为泡沫浮影,消失不见。 子夜,从梦中醒来,景宣帝气息粗重,浑身僵硬地生疼。 他垂眸扫了眼身下的昂然挺立,脸色骤黑。 “江福盛!” 骤然惊醒的江公公扶了扶帽子连忙出现,“陛下有何吩咐?” 景宣帝抿唇冷言:“朕要沐浴!” 宫人很快备好了热水,景宣帝踏入水中,浓眉紧蹙:“水烫了。” 江福盛挥手示意宫人添冷水,不忘心中腹诽: 不是水烫,是您身烫、心烫、处处烫。 添到近乎冷水,景宣帝展臂靠在浴池壁上。 一闭眼,仿佛便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气,眼前浮现她若隐若现看不清真容的面庞。 他动了动唇:“寡妇之身,你觉得朕该给她什么位分?” 江福盛迟疑,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。 不等开口,耳畔传来主子的声音:“罢了,滚出去。” “........” 一个女人而已,他不该被其左右。 如是想道,景宣帝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连脸都不知是何模样的女人。 一晃半月而过,午间小憩,景宣帝再次梦见了那个叫云挽的小寡妇。 梦里她背对着自己,语气雀跃说: 她要嫁人了! 第(1/1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