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1)页 十万大山之中,一片死寂。 原本该是清新翠绿的世界,此刻已被一片骇人的红色侵蚀。 凝滞的红色雨滴悬浮在天地之间,毫无声息却又透着无尽的压抑,将这方天地涂抹成一片凄艳的红。 地上,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妖物的尸体。 曲红灵静静飘在半空中。 一道道细密殷红的丝线,从她身上蔓延开去,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络,朝着四面八方的虚空延伸。 “完了,这丫头又开始发疯了。” 姜雀小脸发白。 回想起之前曲红灵发疯时的恐怖景象,姜雀打了个寒颤,对身边的染轻尘问道:“怎么办染姐姐?” 染轻尘柳眉紧蹙,一言不发。 就在这时,一抹妖冶而惊艳的身影浮现。 一头如霜的银白长发随意披散,柔顺地纠缠在女人曼妙的身躯之上,举手投足间尽显妩媚。 正是妖尊。 此刻她的手中赫然拎着一颗依旧圆睁双眼,满脸不甘的头颅。 是之前那位妖皇。 纵观妖族千百年来,出现过不少妖皇,妖王等等,可在真正的强者之王妖尊面前,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。 “那还能怎么办?直接把她宰了咯。” 妖尊将头颅甩在地上,随意轻轻撩拨起如雪长发,双眸却死死盯着半空中宛如邪神降世的曲红灵。 女人眼神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几缕忌惮:“早猜到这丫头不简单,没想到这么厉害。” “你若是敢动手,我一定杀了你!” 染轻尘冷冷说道。 妖尊不屑地翻了个白眼,双手抱胸,瞥向染轻尘,忍不住哂笑: “你还真当我有通天本领能杀了红妖呀?讲句不好听的,就咱俩加起来,一块儿上,都不够人家瞧的。 就现在这情况,只能看姜守中那小子有什么办法了。他要没法子,咱们也只能等着一块儿下地府了。” 染轻尘抿了抿嘴角,淡淡道: “若是能与夫君死在一起,于我而言……也并不可怕。” 妖尊摇摇头,精致如画的脸上写满了无奈:“你们这些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家伙,没几个正常的。” “别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,咱们连娃都还没生呢。” 熟悉的男人声音突然传来。 “姜——夫君!” 姜雀下意识喊出“姜守中”三个字,话出口才猛地反应过来,眼珠机灵一转,连忙改口称呼“夫君”。 少女看到姜守中,扑了过去。 可还没扑到怀里,便被姜守中一把摁住小巧的脑袋,将她推到了一旁。 少女可怜兮兮地眨巴眼睛,望向姜守中,眼眸里顿时盈满了幽怨之色。 像极了讨糖没讨到的委屈孩子。 妖尊感受着姜守中身上浑厚磅礴的威压,不由感慨道: “本尊都不敢想把仙人给灭了,没想到让你这臭小子办成了。仙人藏着的宝贝应该不少吧,给我分一些吧。” 姜守中扭头笑道:“我跟你很熟吗?” 妖尊一噎,恼羞成怒地嚷道:“姜守中,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。” 姜守中只是笑了笑,没有理会对方,目光移向染轻尘,开口问道:“轻尘,当初你和红儿在修罗殿,是不是获得过机缘?” 染轻尘微微一怔,而后点了点头: “没错,当时修罗老祖给了我们两颗宝珠,一颗蕴含烈日之力,赠给了我,另一颗透着幽月之意,便给了红妹。” 染轻尘所说的,是她和曲红灵当初结拜为姐妹的时候。 那时候两人被困在修罗城。 一同经历了无数凶险之后,两人培养起了姐妹之情。 姜守中视线投向半空中,周身红芒涌动、仿若随时会失控坠陷入狂暴边缘的少女,叹了口气,对染轻尘说道: “轻尘,接下来又得麻烦你了,我打算利用李观世之前吸取我昊天神运的方法,将红儿体内的一部分红雨妖力转移到你的身上。” 染轻尘一愣,皙白的脸颊上泛起丝丝晕红,随即点了点螓首:“好。” “是双修吗?” 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姜雀眼睛蓦然放光,连忙说道,“我也可以帮忙。” 姜守中没理会她,继续对染轻尘说道: “不过红儿体内的红雨妖力极为厉害,即便你拥有修罗之体,也无法承受太多,所以还需要找帮手。” 这话还没说完呢,姜雀立马来了精神,“我,我,我……” 这小妮子不停地在姜守中跟前蹦蹦跳跳,恨不得整个人挂到他身上,用最急切活泼的模样拼命寻找存在感。 然而姜守中的目光,却落在了妖尊身上。 此刻正惬意地当个纯粹吃瓜群众的妖尊察觉到了男人投来的眼神,不禁一头雾水。 她愣怔一会,才伸手指着自己:“啊?我?” “对。”姜守中点头。 妖尊仿佛听到了天下最荒谬可笑之事:“姜守中,你不会真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喜欢你吧,想要跟本尊双修?你算老几?” 傲气的妖尊满脸不屑。 姜守中道:“我只是想跟你谈个条件。” 妖尊一双媚眼微微眯起。 姜守中笑道:“我知道你想要什么,只是以你现在的状况,即便真的从水月梦镜中脱离,又能恢复多少? 而且红雨妖力的恐怖你也见识到了,我只需要分你三成,你便可以成功修出独一无二的仙妖之魄,成为真正的妖族之圣。 到时候,你即是仙,也可以是妖,天上地下除了我之外,无人是你对手。 甚至你可以破碎虚空,去往其他世界,怎么样?这笔买卖,应该不吃亏吧。” 姜守中抛出了巨大的筹码。 曾经你给我画饼,现在我给你画饼。 听到对方话语,妖尊目光闪烁了几下,陷入了沉思当中。 姜守中轻揽起染轻尘的纤细腰肢,掠向半空中仍处于混沌红雾中心的曲红灵。 其间,他朝着下面站立还愣神思索的妖尊抛下一句话:“想好了就上来,我们只有四十九天的时间。” 说着,姜守中手臂一挥。 一方晶莹如梦幻琉璃质感结界,如巨型气泡骤然浮现。 眨眼间层层扩散开来。 迅速严丝合缝将这片区域严严实实罩起来,不让外人窥探。 “我!还有我呢!我可以啊。” 姜雀小脸憋得通红,跳脚如热锅上蚂蚁似的。 可回应她的却是无声。 最终少女气呼呼的骂道:“死姜守中,本姑娘不稀罕你了!” “似乎,挺划算的。” 妖尊玉手托住精巧尖尖的下巴,内心陷入挣扎之中。 在思考了足足一个时辰后,妖尊咬了咬银牙,暗骂道:“这么好的机会,不能错过,大不了当是被狗咬了一口。” 美艳妖尊冲天而起,进入结界。 同时,缠绕在身上的发丝仿若银瀑流淌开散,瞬袒露出无暇的曼妙身躯。 —— 此刻,位于十万大山边界处,一座茶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。 茶摊上,老人正坐在棋盘前独自琢磨着。 旁边还燃着的古朴煮茶炉上,正嗞嗞冒着清幽白雾。 另一边,清秀的茶摊小姑娘,此时手肘慵懒搁在简陋木桌上,双手托腮,脸颊如同嫩豆腐被双手撑得变形。 “变得这么厉害,没办法再刺杀了啊。” 少女眼神呆呆望向被血色弥漫的天空,叹了口气。 正凝眉考虑布局落棋的老头儿,轻放下手中举了许久的一颗黑子儿,伸手捋了捋颔下长胡须,笑道: “嘿,以前那么多机会,你不珍惜啊。” 名字叫沈一一的杀手少女傲娇翻翻白眼,很是随性地轻拍拍裙摆处灰尘,起身说道:“算了,就当我失信了,反正我也不想当什么杀手了,回家种地。” “这就对了嘛。” 老头咧嘴笑了起来,“姑娘家家的,打打杀杀多不好。” 就在此时,一位身着暗红色旧僧袍的僧人,从蜿蜒小道上走来。 僧人风尘仆仆,正是那位密宗圣佛。 “阿弥陀佛……” 密宗圣佛双手合十,行了一礼,“老人家,小施主,别来无恙,咱们又见面了。” “哼,没钱喝茶就麻溜儿地滚一边去!” 少女毫不客气地驱赶。 茶摊老头轻轻摆了摆手,亲自提起一旁早已温好的茶壶,动作娴熟地倒满一杯茶水,笑容和蔼中藏着几分调侃,看着密宗圣佛问道: “咋,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,就不怕老天爷一个响雷劈了您呐?” 密宗圣佛苦笑:“唉,如今连仙人都已灰飞烟灭,我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?” 茶摊老头神色有了片刻恍惚,随即感慨道:“是啊,威震天地的仙人都已消失了。你说没了仙人把控世间,普通老百姓往后的日子,究竟能不能好起来呢?” 密宗圣佛沉默不语。 恰在这时,从远处走来一群逃难的百姓。 这些人身上衣物破旧不堪,男女老幼夹杂其中,一路的风霜尽显于脸上。 人群里,一个身材消瘦的妇人,望着茶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,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,嘴唇因口渴微微干裂。 她背上扛着破布裹着的行囊,一只胳膊紧紧护着怀中嗷嗷待哺的婴儿。 出于胆怯,她不敢上前。 茶摊老头见状,招呼着说道:“都来喝杯茶吧。” 难民们一听,争先恐后的挤来。 却见那瘦弱妇人一个趔趄,直接被涌动的人群给挤翻在地。 怀中紧抱的孩子也受惊大哭起来。 密宗圣佛拿起自己桌上的茶杯,走到妇人面前,搀扶着对方起来,又小心翼翼地将杯茶递到啼哭不止的婴儿嘴边。 “谢谢大师,谢谢大师。” 枯瘦妇人连忙道谢。 密宗圣佛沉默了片刻,却问了一个和茶摊老板同样的问题:“仙人没了,普通人的日子会好起来吗?” 枯瘦妇人一脸茫然。 半晌,她怯怯说道:“应该,会好起来的。” 密宗圣佛露出了笑容。 这时,身后传来一道动听温婉的声音: “会好起来,但终究还是要看另一片天,那片天若是能养人,百姓自然会把他奉如神明、视为依托……”” 密宗圣佛转过身。 不知何时,茶摊里竟多了三位气质卓然的女子。 正是叶竹婵、洛婉卿和江绾。 那些逃难百姓突然间看到三个仙女似的女子,如同被夺去魂儿,完全愣在原地。 密宗圣佛本就疲惫沧桑脸,不由更露一丝怅然笑意,苦着脸喃喃低语: “贫僧预料,应该是姜守中前来,倒未曾料想来的是你们……” 洛婉卿瞥了眼十万大山的方向,冷哼道:“那臭小子现在正忙着偷香呢,哪有工夫救自家兄弟,还得靠我们来。” 密宗圣佛神色黯然,不禁喟然长叹:“一步踏错,步步皆错啊……” 他抬头看向天空,眼神中掺杂着浓浓的不甘与深深的困惑:“想不通啊,仙人真就这么弱吗?难道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吗?” 江绾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清冷:“不是仙人太弱,而是那小子太强。” 密宗圣佛怔怔无言。 江绾凝出一道无形剑气,凝在密宗圣佛身前:“不打算抵抗吗?” 密宗圣佛看着她:“你觉得,小僧有希望活下去吗?” “没有。” 江绾摇头。 眼下面对叶竹婵、江绾和洛婉卿的围剿,天下没几个人能逃脱。 “所以啊,就这样了。” 密宗圣佛缓缓阖上双眼。 噗—— 剑气穿过他的喉咙。 与此同时,更有无数纤细犹如毛发般的细小剑气,如漫天急雨密密麻麻蜂蛹而入。 顷刻间,密宗圣佛形神俱灭。 随着密宗圣佛死去,两枚光芒莹润光泽通透的舍利子,安静悬浮呈现在众人面前。 其中一颗舍利便是张云武。 而另一颗,竟是佛母。 “能复活吗?” 洛婉卿蹙眉问道。 叶竹婵握住舍利,轻点了点头:“可以,有聚魂阵在,便可以重塑身躯,三魂归位。” 洛婉卿放下心来。 她走到那位蜷缩在茶摊角落的妇人面前,美目垂落在对方怀里的婴儿身上,淡淡道:“别告诉我,这是你的孩子。” 妇人抬起胆怯面容,满是茫然。 洛婉卿嗤笑出声,喃喃道:“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小丑了,我上辈子遭了什么孽,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一个老爹。” 没错,这妇人竟是洛洺堂。 准确来说,是洛洺堂变女后的真身。 第(1/1)页